第三百三十九章

  馬車剛剛駛出客棧後門，便有一個黑影悄無聲息跟了出去。

  天寒地凍，街上人影稀疏，饒是顧傾城穿了這幾層，握著韁繩的雙手還是有些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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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這幾日的遭遇，她清澈的眸光越加幽深。

  衛蕭啊衛蕭，你這一走了之，可知道惹出這多少亂子。

  老馬仿佛有靈性一般，自顧自地走街串巷，卻不是向城門的方向而去，顧傾城也發現了這一點。莫非，除了城門，還有其他路可以出城？

  馬車雖破，裡頭卻應有盡有。穆定言臥在厚厚的狐裘上閉目養神，這原是為顧傾城準備的。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昨日的傷雖然好了多半，卻只能調息打坐，這兩日不能再有大幅度的動作，否則牽動傷口，只會適得其反。

  而南宮祁顯然不會善罷甘休，一定在城內城外設下了埋伏。

  自己這次，真是攬了個大麻煩，倘若他們順利找到衛蕭，這筆帳他定要跟他算個清楚。

  忽然，簾外忽然傳來顧傾城低聲的詢問：「穆定言，我們這是到了哪裡？」

  他心裡盤算著，該是到了雪龍山腳下的清江。這裡地處偏遠，人跡罕至，江水常年奔流不息，而且附近多有野獸出沒。

  正值寒冬，這裡除了住在附近的獵戶，再無他人。

  馬車還在行進著，可眼前數十丈寬的江面卻讓顧傾城有些犯難。

  莫非，這馬是覺的自己大限將至，所以來尋死了？

  穆定言只探出半個腦袋來，俊逸的容顏上，浮現出一絲瞭然，顧傾城正好回頭，詫異之際差點撞到他的腦袋。

  「這是清江。」穆定言驀地紅了臉，從來沒有哪個女子離他這樣近。

  顧傾城撇過頭對著雙手哈氣，一張小臉早已凍得發青：「我也知道這是條江，可是江面這麼寬，又沒有船，要怎麼過？」

  這裡沒了房屋的攔截，北風呼嘯著越江而過，如刀子般割在身上。顧傾城也沒想到這些，一雙手早已變得冰冷，她不停搓著雙手，瑟縮著身子把自己藏進寬大的披風中。

  「這馬認識路，自然不會害我們。倒是你……」穆定言頓了頓，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這馬車內壁和腳板全用了上等的皮子護著，再怎麼畏寒的人進了這裡也不會覺得冷。顧傾城這樣，讓他於心不忍。

  「我怎麼？」顧傾城不明就裡。

  「進來暖和暖和。」穆定言側身拉開了厚厚的車帘子。

  顧傾城本想拒絕，卻看到了裡面的陳設，到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

  「這馬車其實用不著車夫。」穆定言又道。

  顧傾城咬牙擠出幾個字：「你怎麼不早說？」

  「你沒容我開口。」穆定言朝她伸出手，忽然面色驟變。

  「小心！」

  不等顧傾城反應，她已經被拉入了馬車內，而穆定言身影一晃，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陰魂不散，肯定是南宮祁搞的鬼，他的人到底還是追來了。

  一聲馬嘶，馬車劇烈顛簸起來，拼命向前奔跑著。

  顧傾城緊緊抓住車門穩住身形，根本不知道外頭什麼情況。可是馬兒發了狂，一直拖著馬車飛奔，她只看到路的盡頭就是翻湧奔騰的江水，心中大驚。

  穆定言在馬車離去後，負手立在眾人身前，冷然道：「你們既然敢來送死，我豈有不答應的道理？」

  「哼，死到臨頭，你的世子身份也救不了你。」領頭的蒙面人一揮手，身後十幾人將穆定言團團圍住。

  馬車不知跑了多遠，終於停了下來，顧傾城不等停穩，便躋身下了馬車，卻發現這裡竟然是一處寬敞的洞穴。

  那馬似乎累壞了，臥在地上不停地喘氣。

  山洞裡隱隱約約有水流經過的聲音，顧傾城猜測這裡一定別有洞天，也許有地洞什麼的可以出去。

  可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穆定言生死未卜，她又怎麼能獨善其身？

  思及此她毅然返身，順著唯一的來路沖了回去。

  危機在即，穆定言也顧不得之前所受的傷，不再保留所學，毫無顧忌地出手，每一擊，必然有一人倒下，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中。這樣的景象，已經很久沒有在他面前出現過了。

  又有多久，他沒有這樣暢快淋漓地殺過人了。

  領頭的蒙面人眯起雙眼，緊緊盯著那個渾身染血的男子，暗暗抬起了右手。

  再有兩個，就到自己了。原以為，這個受傷不輕的世子和一個弱不禁風的女人，不會那麼難對付，現在看來，是他大意了。

  紅日漸高，穆定言雖然筋疲力盡，殺意卻更濃，手無寸鐵，他的雙手便是兵刃，殺紅的雙眼中忽然映入一個熟悉的身影，他遲疑了片刻。

  顧傾城怎麼回來了？

  自己這是產生了幻覺嗎？

  「小心身後！」顧傾城眼尖地看到一個蒙面人抬手向穆定言射出了幾支閃著寒光的毒鏢。

  穆定言立刻反應過來，順勢拉過身旁最後一個蒙面人做盾，替他擋下了毒鏢。

  五支毒鏢不偏不倚全插在了那人的脖頸，他當即咽了氣。

  領頭的蒙面人見勢不妙，便飛奔著向穆定言而去，同時雙手翻動，竟然同時拋出十幾支毒針丟向他的正臉。

  穆定言方才大動干戈，傷勢發作，此刻已是強弩之末，仍是撐著意志將它們一一打落，同時做好了反擊的準備。

  卻不料——

  蒙面人的意圖不在他，而是顧傾城。

  徒步跑了那麼遠，顧傾城不累是假的，但蒙面人以為她是吃乾飯的可就令她不爽了。

  柿子都挑軟的捏，這個人抬手都是暗招，一定是個職業殺手，穆定言不好對付，他只得將矛頭對準自己……

  顧傾城不閃不避，滿臉錯愕地看著那個人離自己越來越近。

  「傾城閃開——」

  穆定言看著被嚇傻的顧傾城，高聲喝道，他疾走兩步，卻搖搖晃晃倒了下去，左眼眼角多了一道幾不可見的血痕。

  他的眼前模糊一片，已經分不清天地，只看到遠處模糊的兩個人影，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人扼住，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