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那就試試吧

  顧傾城站在森林的邊緣，目光盯著面前的一株小花，心情略顯沉重。夜色漸濃蒸騰的霧氣，從地表散發向上，更是無形之中加重了這種沉重。

  她忽然間開始有些想念邊疆的夜，那種荒涼，寂靜且空曠的夜，銀月如鉤，冷冷的掛在天上，照的整個沙漠泛上一層銀光。

  那才是適合她的地方。

  「我想了想，覺得你說得也有道理。」身後傳來的聲音，清爽且幹練，像是一個人衝破了迷霧，終於迎來黎明的曙光。

  顧傾城不回頭。低頭聽著他這句話，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感想。

  「之前或許是我考慮不足，如果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你只需要知道的時候，有我就行。」沈秦慢慢走上前來，走到顧傾城的面前，雙手按住她的肩，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從來不是那種做事，一時頭昏腦熱的人，不管是對人還是對事，所以你不要妄想，我會輕易打消我的心思和收回我說的話。我沈秦這一生只認一個人。絕不反悔！」

  

  最後這四個字，沈秦咬得非常清晰，他就像生怕顧傾城聽不見似的。但事實上顧傾城也的確聽清楚了這四個字。

  不僅聽清楚了，恐怕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忘記了。

  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話，才能足夠匹敵他這四個字。或者說她的性格也促使她說不出，有同等分量的話，她唯有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聽進去了。「嗯！」

  這樣的回答顯然不能讓沈秦滿意，他挑眉看著她。「這是小爺我第一次對一個女人，如此委曲求全。你竟然就回我一個嗯？」

  「不然呢？」顧傾城忽然笑了，她覺得沈秦還是在某些方面挺好玩的，看似跟個大人似的，其實有時候行為還是挺孩子氣的。「你想讓我說什麼？」？

  顧傾城這一笑，像山間裡的風，頓時吹散了所有堆積在沈秦心頭的陰霾，他為她這一笑晃了眼，所有的憋屈，所有的火氣在這一瞬間全數消散乾淨。

  所以想說出的話已經說不出來。沈秦整個人像泄了氣一般的無奈道：「算了。誰叫你是女子嗎？」

  既是女子，他也不可能，同她一般計較。只能哄著讓著。

  顧傾城被她委屈的樣子逗樂了，她也知道了沈秦能做出這麼大的退步，已經很是難得，她不是那種得寸進尺，忘恩負義的人。當即就反手拉住沈秦，算是給了他一點安慰。「早點休息吧，天色太晚了。」

  「別急！」沈秦果然心情好了許多。尤其是被顧傾城主動拉住，他更是激動不已。

  「嗯？怎麼了？」顧傾城回頭看著他。

  沈秦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在京城很難看到這樣的夜空，你陪我看看吧。」

  這句話雖是問句，但是沒等顧傾城回答。沈秦就已經帶著她直接跳上了一顆大樹上。那個大樹，有一側樹枝是向外延伸的，兩人坐在樹上，剛好可以看到滿天的星空，再加上也是秋天，沒有蚊蟲，微風拂過。就連空氣都充滿了詩意。

  顧傾城也很少看到這樣的星空，當即就給迷住了。她發自肺腑的讚嘆了一句。「很美！」

  「嗯！」沈秦點了點頭。很顯然對這句話也是深表贊同。

  「歷來人們互相爭奪，罔顧親情道義，為的不過是這樣的一片星空。可是站在那個地方看星星和我們現在看星星，有什麼不同呢？總歸是同一片星星罷了。」顧傾城每到這個時候，總是能想起自己的舅舅和舅媽，總是能想到自己年少的歲月。一想到這些，她就會忍不住的打心底產生這些疑惑，他扭頭問向沈秦。「對了沈秦，你有站在皇宮的城牆上看過星星嗎？」

  「看過！」沈秦嗤笑一聲。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濃濃的不屑冷哼。「只是星星而已。」

  「看來星星始終是星星。」顧傾城點點頭，恍然大悟。「重點是看星星的人。」

  「佛家有雲。心中藏著什麼，看到的便是什麼。你以為他們只是為了看星星嗎？」沈秦盯著頭頂的天空不眨眼睛。這些話他像是跟顧傾城說，又像是對自己說。「他們要看的，只是自己的心。」

  「那麼你呢？」顧傾城轉過頭，望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問道。「你可曾想過，去看自己的心？」

  或者說，他可曾也想過站在那個地方，站在那個遙不可及的地方，看著屬於自己的那片星星。

  這個問題問出來，沈秦沉默了片刻，隨後，他握緊了緊顧傾城的手。終於收回目光，在星光璀璨的月色下目光灼灼。「我想看的從來不是星星，我一直想要的，是陪我看星星的那個人。江山於我無足輕重，我只是一個小霸王，一個紈絝子弟。那些距離我甚遠。我能抓住的唯有眼前這一刻。」

  眼前這一刻的風景，眼前這一刻的人。

  這樣的回答都是讓顧傾城感到毫不意外，或者說無論什麼樣的回答，顧傾城都不意外。他所認識的沈秦，就是這樣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但同時也不得不說的是，這樣的回答，令她鬆了一口氣。

  「哎！果然是扶不上牆的爛泥呀。」顧傾城故作惋惜的搖了搖頭。明明心底很滿意這樣的回答，偏偏說了反話。「我還以為你們男人每個人都會有雄心壯志，野心抱負的。看來是我高估你了。」

  說吧，她還極為嘔心的嘆了一口氣。

  「哈哈哈...」沈秦哈哈大笑。他半真半假的說道。「我以為你會鬆了一口氣。」

  「怎麼會呢？」顧傾城假意嘟了嘟嘴。「位高權重誰不想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將會是何等的榮耀。」

  「是嗎？」沈秦收住了笑。他伸出手，指了指天邊最亮的那顆星。「不過若是你想當最亮的那顆星，我也願意為你努力試一下。」

  順著他的手指，顧傾城看到了那顆最亮的星。因為光芒太強烈的原因，顯得它周圍的星星都暗淡了許多，甚至於很多都看不到。因此也就顯得它格外的孤獨。

  自古英雄總是寂寞的，連星星尚且如此，更何況人呢？

  ？顧傾城早知這個道理。雖然她也不願意做最孤獨的那顆星星，只是有時候情勢逼得她不得不去做，她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在一片寂靜中緩緩開了口。「好，那就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