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你都敢，我有什麼不敢的？」寧安果然是年輕氣盛，受不得激將，很輕易就被顧傾城的話牽著走了。「你要和我比什麼？如何比？」

  「這些你說了算。」顧傾城道:「所有的規矩可以由你來定。」

  「既然這樣。」寧安的眼睛一下子變得惡毒起來，她嗤笑一聲，用極其認真的語氣道：「那就堵命如何？」

  「寧安！」主坐上的秦天臉色可以是冰冷來形容了。

  寧安猛然驚醒。剛才她一心只顧著顧傾城於死地，竟然忘了這是在自己皇兄的宴會上。再看周圍紛紛望向她。一張張充滿驚訝的臉。她趕緊笑了笑打趣道。「沒有沒有，剛才跟大家開個玩笑，我是在和這位顧小姐鬧著玩呢。」

  然後，她轉身朝四周看了看，忽然指著身後不遠處的湖水。對顧傾城笑靨如花道：「這樣好了，我們誰輸了，誰就穿著中衣從這裡跳下去，然後一路走回家。」

  這一招不可謂不狠，不要人命，卻是比要命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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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尚未出閣的閨中女子，脫了衣服已經讓人顏面盡失。再跳下水，在場這麼多男士。這分明是想讓她受盡羞辱，徹底敗壞她的名譽。

  可偏偏寧安確實笑嘻嘻的說出這些話，讓人分不清她到底是真的不懂事，還是故意為之。

  太子殿下的臉色依舊不好看。他剛要開口，這一次卻被六皇子攔住了。「皇兄，你是知道寧安性格的。她決定了的事情，沒有人可以阻攔。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她願意正大光明的跟人挑戰，是件好事。總好過我們不知道。」

  話雖這樣說，他望向顧傾城的目光里卻也帶了一絲的猶豫。

  「怎麼？你不敢了嗎？寧安再一次問道。聲音清晰可聞，偌大的湖心亭，此刻卻連一根針掉落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偏偏這個時候顧婉煙還在一旁火上澆油。她站出來故作好心的勸道：「寧安公主，你就不要為難姐姐了。她常年生活在外，可能不懂京城裡的規矩。不知道下挑戰書的意義。」

  因為不知道，所以才下得輕易，這等同於說顧傾城是在放大話，不自量力，就敢挑戰臨安公主。

  「是嗎？」寧安勾了勾嘴角。像是忽然發了善心。「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為難她了，只要她大喊三聲，我是草包，然後。直接從這湖裡跳下去就行了。」

  「可是...讓姐姐以後怎麼做人啊？」顧婉煙看似好心，實則心裡要笑開花了。她用手帕捂住嘴，以免被別人看到自己嘴角的笑容。

  「這就是她自不量力的代價。」寧安翻了翻白眼。

  兩人一唱一和。似乎已經認定了顧傾城一定會輸。言語間無不充斥著一副看好戲的意思。

  顧傾城一直冷眼看她們兩人表演。等看到差不多的時候，她用手帕擦了擦嘴。輕聲道：「來吧，開始吧。」

  沒想到顧傾城真敢應戰。寧安的一口銀牙幾乎咬碎，她霍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好，這可是你說的，那就別怪本公主不客氣了。上紙筆。」

  「上紙筆作何？」太子殿下緊鎖眉頭問了一句。

  「自然是立軍令狀。」寧安瞥了一眼顧傾城，意有所指。「以免到時候有人不承認反悔。」

  反悔？是指自己嗎？顧傾城想笑。長這麼大，她還真就從來沒有反悔過。

  「既然要簽軍令狀，那就簽吧。」顧傾城真的走了上去，拿起筆簽了自己的名字。

  寧安也簽了名字。

  二人都已準備妥當，隨即就有太監準備了笛子拿上來。

  寧安自己有笛子。只見她緩緩從腰間，將笛子抽出來。笛子通體發紫。看起來比一般的笛子要短一點，正是這種短，才能打破常規，吹出一般笛子吹不出來的高音。

  顧傾城一眼便望出這是紫玉笛。當今世上最好的笛子了。

  雖然太監準備的笛子也是好的笛子，但相比紫玉笛來說便遜色了很多，好在顧傾城不是一個太過於依賴樂器的人，她更看重的是實力。

  「那我就先開始了。」到底是對自己的能耐有足夠的自信，也是作為皇家對對手足夠的尊重，寧安當仁不讓，先吹了起來。

  笛聲悠揚，瞬間盤旋在整片天空。將整個宴會拉升了不止一個檔次。眾人神情酣醉，像是置身在九天宮闈之上.

  寧安的笛聲，高音清脆嘹亮，低音嗚咽如訴。一首《鷓鴣飛》。被吹得格外精彩。

  剛才的顧婉煙的琴聲和寧安的笛聲一比，未免多了幾分俗氣。

  這次真的連顧傾城都忍不住要點頭了。撇去性格不說，寧安倒是有幾分真本事的。只是這本事，到最後也因為她的性格硬生生被人忽略了。

  眾人皆沉醉在寧安的笛聲中，從頭到尾，只有六皇子一人在觀察著顧傾城。好幾次，顧傾城的都能感受到他的打量，可是她選擇了視而不見，這個六皇子給她的感覺就和其他人不一樣。

  到底哪裡不一樣，顧傾城也說不出來。就像是被獵豹忽然盯住的獵物，顧傾城生平第一次在心底感覺到一種可以稱作危險的感覺。

  就在顧傾城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寧安的一曲畢，眾人紛紛鼓掌，寧安站起身，將手中笛子直指顧傾城。「到你了。」

  「顧......」秦天焦急地喊了一聲。寧安及時打斷了他。「皇兄，軍令狀已下，你要反悔嗎？」

  「我......」秦天無言以對，握了握拳，卻沒有再開口。

  「該你了，還不上來？」寧安催促道。

  顧傾城緩緩走到中間，看著周圍紛紛投來的或同情，或冷笑，或嘲諷的目光，她笑了笑，眼神一凜，閉上眼睛，將笛子放在唇邊。

  盲吹不算什麼難度，只要足夠熟悉曲譜的人應該都能做到。但是能盲吹，且吹得特別好的話，那就是很厲害了。

  顧傾城選的是《春江花月夜》，這首歌並不算最難的曲目，但就是不難，人人可能都會，才更凸顯演繹者的高超記憶。

  甫一吹響，在場眾人瞬間被拉入道那種情境之中，甚至有的人因為突如其來的記憶紛涌，猝不及防，自座位上驚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