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他賭不起

  馮瑾窈適時地開了口：「是啊，祖母，您可千萬別動怒啊，要保重身體，否則，你要是有個什麼好歹的，爹就要辭了這知府的位置，回老家丁憂三年了，到時候，在熙熙攘攘的官場上，一個蘿蔔一個坑，哪裡還會有我爹的位置啊。」

  她還嘆著氣，一臉替馮知府著想的樣子：「您也真是的，您想想，你都一把年紀了，就踏踏實實的安享晚年不好嗎？非得要為姑母的事鬧來鬧去的，到時候，爹出了事，要回老家丁憂三年，姑母在這個荊州府，無親無故的，人又天真爛漫，她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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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神十分同情地看著她：「您就這一兒一女的，都落到這步田地，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馮知府目光閃了閃，自己這個鄉下養大的女兒，簡直精明過了頭，若她是個男兒，自己馮家何愁後繼無人。

  「我，我，你，」馮老太太卻被氣壞了，合著，還全都是她的錯了，明明是她的錯，是她先來要帳的。

  鄭瑞文一直在一旁察言觀色，眼珠暗暗轉動了幾下。

  自從上次馮珍珍鬧了一回，他逼不得已帶著豐厚的賠禮來給安氏道歉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馮瑾窈不好對付。

  今天再一見，給了他更大的震撼，這姑娘若是個男兒身，他日朝中，必有馮家一席之地，他也用不著借著家裡的親戚關係，去巴結鄭刺史了。

  可惜了，她是姑娘家，又這樣計較銀子，那就只能是他的攔路石了。

  「娘，別生氣。」馮知府幹巴巴地安慰他母親，卻沒有了攔阻馮瑾窈的意思了。

  知兒莫如母啊，馮老太太看懂他的意思了：「你糊塗啊，非要叫你妹妹還錢，你倒是替她想想辦法，你叫她怎麼辦，這不是逼她去死嗎？」

  「她哪裡有錢？」

  馮知府有些奇怪，妹妹嫁過去的時候，帶過去的銀子可不是少數，而且，鄭大戶家中富貴，她這個三夫人也該越來越富才是，她怎麼會沒銀子呢？

  「大哥。」馮珍珍委屈極了，連大哥都不疼她了。

  馮知府皺了皺眉頭，母親和妹妹都成這樣了，他也逼她們，好像不太好：「娘，那我跟她好好商量商量。」

  眼見著他又牆頭草似的偏向老母和妹妹，馮瑾窈就開了口：「爹，這事兒沒的商量，你忘記了，現在正是風口浪尖上的時候，您做事還得小心些。」

  「我都聽說過了，咱們荊州府來了一位大人物，專門來查你們這些當官的人有沒有貪贓枉法的，這筆銀子，你要是不讓姑母還回來，你怎麼跟那位大人解釋的清楚？」

  「怎麼說不清楚，這是我們的家事，那大人物還管這個？」馮老太太一臉不悅，她不信。

  馮瑾窈搖頭：「祖母，你想的太簡單了，或許，大人物以為是爹借著姑父的手，用來賄賂鄭刺史呢？」

  話一出，鄭瑞文的心就咯噔一下，喊著警惕的眼神看向了馮瑾窈，她知道了什麼？

  難道她也知道了他家許多的機密？

  馮知府也皺眉看向馮瑾窈：「你怎麼這樣想，這就是給你姑母的嫁妝？」

  「爹，這件事太稀奇了，就沒有大嫂會對小姑子這樣做的，除非是那種沒有親娘的，長嫂如母，像對待女兒一樣撫養小姑子長大，送她出嫁，才會給小姑子準備嫁妝，可她姑母她不具備這樣的條件啊，她有母親有兄長的，這筆錢給的奇怪，沒人信的。」馮瑾窈輕笑著。

  畢竟，也沒人相信會有人無恥到這種地步，拿兒媳婦的嫁妝給自己的女兒當嫁妝。

  馮老太太氣紅了臉，一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兇狠的眼睛滿是憤怒。

  馮知府卻是遲疑了。

  顯然，馮老太太認為沒什麼大不了的事，都是馮瑾窈胡說八道的，可馮知府才是在官場上的人，他知道這裡頭的厲害。

  捕風捉影的事，就足以被人借題發揮，他會被人抓住這樣的把柄，失去現在所有一切的權勢和富貴，鋃鐺入獄，淪為階下囚，甚至，還會被拖到菜市場砍頭。

  他心生恐懼，意動的目光，就忍不住看向了馮珍珍，又看向了鄭瑞文。

  鄭瑞文是個人精，當下就看懂了馮知府的眼神，忍不住暗中咬牙，從前還覺得大舅兄耳根子軟，好利用，沒想到，他的耳根子軟，也同樣會被別人利用，反過來對付他。

  「大哥，你。」馮珍珍並不懂這些道理：「你別聽這個死丫頭胡說，這都是不可能的事，官場上的事情，她一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她都是嚇唬你的。」

  馮知府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妹妹太蠢了，他還能被馮瑾窈給嚇唬了？這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呢？

  他賭不起！

  「珍珍，算是大哥對不起你，如今正在風口浪尖上，你還是暫時把這個銀子還回來吧，等這陣子風聲過了，大哥再給你。」他安撫著馮珍珍說道。

  自己這個妹妹極為吝嗇，進了她口袋的東西，就從來沒有見她拿出來過。

  嫁過去鄭家八年了，她就沒給母親和他送過什麼像樣的東西，哪怕是母親過壽，她也抖機靈：「我親手給母親煮長壽麵，保證母親吃了以後，長命百歲，富貴年年。大哥，這可都是我的孝心，比那些銀子實在多了。」

  他想，她肯定把這些銀子把持在自己手裡，這會兒讓她拿出來，也就是一來一回的事，很容易。

  馮珍珍一聽，卻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大，大哥，你在說什麼？」

  她幻聽了嗎，大哥竟然在問她要銀子？

  鄭瑞文心在抽抽著，這八年以來，馮珍珍至少從馮府弄走了五萬多兩銀子，叫馮珍珍還，她的庫房裡有多少，他心裡清楚，但凡她手頭富裕點，都會被他找藉口弄走。

  等於是他還，除非他能休了這個蠢婦。

  他深呼吸一口氣，為了長遠大計，他得忍耐：「大哥，您放心，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替她還上。」

  不能休，先過了這一關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