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去見鄭子瑜

  馮瑾窈這幅風淡雲輕的模樣，看的安氏滿心窩火，對著她抱怨了起來：「人家的千金小姐，都是精通詩書禮儀的大家閨秀，就我生的女兒，是個背著藥箱子到處給人看病的大夫？你叫人背地裡怎麼笑話我？」

  「好吧，從前你看也看了，都是我們這樣的人家，算是幫幫忙，可你要是給鄭刺史他生母看了病，開了這個頭，那以後呢？」

  「你是不是要去給丫頭看病了？今日是個丫頭，明日是個粗使婆子，後日，你是不是要去大街上給一個乞丐看病了？」

  看病，望聞問切，不光是眼睛看的，那是要上手去摸的，有時候，那些人還要脫衣裳。

  ——她懂不懂廉恥？

  安氏臉色黑如鍋底，她怎麼這麼倒霉，生了這麼一個女兒。

  馮瑾窈聽著安氏的抱怨，忽然，就想起了從前在紫雲縣的時候，養母劉氏對她的抱怨，哭哭啼啼：我命怎麼這麼苦？

  我怎麼就生不了兒子？

  我養你們姐妹三個，怎麼你們一個個的都不爭氣？

  你爹他不聽我的話，在這個家裡，沒人把我當個人，我沒日沒夜的幹活，就跟個畜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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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瑤兒啊，你以後可一定要有出息，娘下半輩子，就靠你了。

  你爹我是指望不上了，嗚嗚……

  熟悉的窒息感覺，就好像是突然蒙到她頭上的一塊厚重的黑布，什麼都看不清，只有自己被壓得死死的喘不過氣的心跳，傳來的悶痛感。

  安氏正罵的痛快，馮芷薇也忍不住勾起唇角，母親對馮瑾窈越是怨恨，才越讓她覺得高興。

  「夫人，夫人，別說了，大小姐她不舒服。」徐嬤嬤忽然就看到馮瑾窈眼圈紅了，眼珠上蒙上一層濕潤，仿佛，是要掉淚了，她嚇了一跳。

  安氏看了過去，也愣了一下，下意識就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脾氣比石頭都硬，說話句句戳人心窩，面對爹娘怒氣，眼眨都不眨一下的女兒，竟然像是要哭了。

  馮瑾窈回過神來，抬眼看向安氏，語氣依舊冰冷：「我的事情，用不著你操心。」

  安氏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你，你說我什麼？」

  馮瑾窈認認真真地看著她：「我說，我的事情用不著你操心，因為，你連自己的事情都做不好，糊塗了半輩子，你自己倒霉，還要拖累了娘家人。」

  安氏徹底傻了。

  馮芷薇忙上前扶著安氏：「姐姐，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母親，她跟你說的這些話，都是為了你好。」

  「我們母女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兒嗎？」馮瑾窈站了起來，走進馮芷薇，眼裡滿是冰冷：「她最大的倒霉，就是養活了你這樣一隻貪吃沒夠的白眼狼。」

  馮芷薇倏地白了臉，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你，你什麼意思，雖然我不是母親親生的，可我也是母親的孩子。」

  馮瑾窈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去。

  安氏頓時悲從中來，撲在桌上痛哭了起來。

  「作孽啊，老天爺怎麼這麼殘忍，讓我生下這麼一個女兒，她就是一個討債鬼。」

  「母親，嗚嗚。」馮芷薇也抱著她的胳膊，與她哭成一團。

  徐嬤嬤和杜鵑忙上前勸著，卻一點用都沒有。

  這頭，馮瑾窈出了名，卻遇到管家一臉疑惑地來給她送東西。

  「大小姐，這是鄭大少爺派人送給您的謝禮。」

  馮瑾窈眯起眼瞧了瞧，是一個紅檀木雕刻喜鵲登枝的盒子，光看盒子，就知道這裡頭裝的東西，必定十分貴重。

  白芷上前接過：「勞煩您了。」

  管家忙說，不敢不敢。

  這位大小姐，雖然是鄉下來的，不得老爺和夫人的喜愛，可老爺夫人尚且不能拿她怎麼樣，他們這些下人哪敢對她不恭敬。

  回了錦繡樓，馮瑾窈打開了盒子看，忽然愣了一下，竟然是厚厚一疊的銀票。

  「大小姐，有四萬兩千二百兩。」白芷察驗了一下，告訴馮瑾窈。

  「這可不像是謝禮啊。」馮瑾窈想不明白。

  「還有一封信。」白芷忙將其中一頁信，交給馮瑾窈。

  只有短短一行字。

  馮瑾窈疑惑地轉了轉眼珠，在約她見面，什麼意思？

  安氏被馮瑾窈氣個半死，除了自己發脾氣，也沒有別的辦法，她若是去找馮成業，馮成業反顧來還要怪她：還不是你生的好女兒。

  好像這女兒不好，都是她的錯，跟他沒關係一樣。

  安氏現在覺得馮瑾窈就是個刺蝟，碰哪裡都扎手，乾脆徹底放養了，隨便她。

  馮芷薇一心給安氏做貼心的好女兒。

  馮瑾窈這裡，安氏不給她找事，還有馮老太太願意面上寵著她，一時在馮府的日子過的舒服極了。

  過了三日，就是鄭子瑜約她的日子了。

  馮瑾窈出了門，在街上閒逛了快半個時辰，才去了約好地點，一家其貌不揚的茶樓。

  「我還擔心你不會來。」鄭子瑜臉色比上一次見到的，還要蒼白許多，眼皮底下都透著青黑，臉上帶著病氣。

  誰看，誰都覺得他活不長。

  馮瑾窈倒也挺同情他的：「你送來的東西，應該不是診費吧，你想讓我幫你什麼？」

  聰明的人，一點就透。

  鄭子瑜沉默了一下，才說：「你要是治好了我的病，那裡頭，一半的銀子都歸你。」

  那就是兩萬多兩，足夠馮瑾窈給自己置辦一副豐厚的家底了，比如，買上五六百畝良田，買上十來個鋪面，不奢侈的話，就足夠她一輩子花用了。

  只是，這個錢……

  「你這筆錢，什麼來路？」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鄭子瑜兩歲的時候，他生母就沒了，所有的一切，都被秦氏把持的死死的，鄭刺史也故意冷落他，他也幾乎都不出門，在荊州府沒有任何認識的人。

  那這錢，是哪裡來的？總不能是他娘死的時候，交給了才兩歲不知事的他？

  鄭子瑜眼底浮現出淡淡的笑意，對她實話實說：「其實，有件事，鄭家所有的人都不知道。」

  「什麼事？」馮瑾窈忍不住好奇。

  「我母親那邊，還有人活著，早在十年前，他們就找到了我。」鄭子瑜眼神閃爍著光芒，仿佛是兩簇小小的火苗，帶著對生存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