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道別珍重

  「少主。」阿輝落在了樓蕭的門前，輕輕的叩動了一下他的門板

  「進來。」裡面傳出清雅的聲音，阿輝馬上推門而入。「這是都城來信。」他將秘信送上，樓蕭展信之後眉頭微微的一皺。

  「少主。我們應該要動身回去了。」阿輝在一邊小心的提醒著自己的少主。

  「知道了。」樓蕭用纖長的手指夾著信放在火上一點，讓密信瞬間化成了粉末。

  他留在梁府，以為以顧雨綺的通透和志向應該不會只想當一個窩在後宅的女子，可是萬萬沒想到一個梁懷玉就讓顧雨綺大失分寸。倒是他看高了顧雨綺了。梁懷玉是顧雨綺的軟肋，一個有軟肋的人必定會在成就大事的路上有所顧忌。他想讓顧雨綺磨礪成一把鋒刃，就要為她剔除所有的雜質，讓她浴火重生，變得純粹，乾淨。

  梁懷玉就是顧雨綺的的雜質，原本他已經動了要利用梁懷玉使顧雨綺隨他回梁都城的心，可是計劃竟然趕不上變化快，梁懷玉出事了。

  有趣，那個素來愛惜羽毛的定遠侯竟是耐不住性子自己動手了？

  他大概不知道當初他托人輾轉求道的轉生閣的閣主就住在他的親生女兒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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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懷中在懼怕什麼？幾次三番要將自己的妻女殺死而後快，梁懷玉已經出事了，顧雨綺應該就是下一個。不過他知道顧雨綺派人去找了出事的馬匹，心卻定了下來。

  顧雨綺不是梁懷玉那麼好哄，想來她應該已經察覺到了什麼，所以才會有此舉動。

  若是他有時間，他必定要留在這裡看這場好戲怎麼收場，可惜現在梁都之中出了些事情等著他回去處理。

  樓蕭略加思索，「我讓你找的東西呢？」他抬眸看向阿輝。

  「屬下帶來了。」阿輝從懷裡取出了一隻盒子，「少主，暫時只有這一條人參的年份差不多夠。」

  「恩。」樓蕭點了點頭，「放下你就忙你的去吧。」

  「是。」阿輝轉身離開，樓蕭將他放在桌子上的錦盒打開，一枚全頭全尾的人參被整齊的捆縛在盒底。

  也是難為阿輝了，這麼短的時間往返梁都和夔州之間替他取來了這支人參。

  他將盒蓋蓋上，拿著人參走出了自己的房間。

  「小姐，樓公子求見。」胭脂走進來輕聲對顧雨綺說道。

  「請他稍坐片刻，我馬上就出來。」顧雨綺小心的用絲帕擦去沿著母親唇角留下的藥漬，又一點點將手裡的藥餵到她的嘴裡。

  她幾乎沒有任何反應，連基本的吞咽動作都不會，顧雨綺只能每次取一點點，讓藥液順著喉嚨流進去。

  胭脂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毫無生機的夫人，心也是沉沉的，大夫們都說夫人已經沒救了，可是小姐卻依然還在堅持，胭脂知道只要夫人還有一息尚存，小姐就不會放棄。

  但願夫人吉人天相，小姐的孝心也能感動上蒼，讓夫人能轉醒過來。

  顧雨綺將那一小碗藥餵完，這才輕輕的舒了一口氣，她知道自己這種舉動對於現在的梁懷玉來說應該已經不具備什麼實際的意義。醫學上有一個詞叫植物人，現在的梁懷玉基本就處在這種狀態。

  但是只要她的心跳不停止，她就不會放棄。

  現代不是有很多關於喚醒植物人的報導嗎？

  只是現在梁懷玉的情況比那種還要糟糕，這百年的人參是用了不少，可是效力太低了，是保住了她的一口氣，但是每天她的氣息都在減弱，她在慢慢的死去，顧雨綺心裡有數。

  她將空碗交給了胭脂，自己站了起來，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其實也沒什麼好整理的，她知道自己現在十分的憔悴。

  走到了外室，正在等候的樓蕭轉過身來，燈火盈盈之下，一名姿容憔悴的少女悄然站立。

  「公子。」顧雨綺行了一禮，「這幾日家中出事，所以沒有和公子告假，還請公子諒解。」

  她已經好多天沒上過課了，若不是樓蕭現在出現在這裡，她幾乎都快要將這個給遺忘到九霄雲外去。

  「無妨。」樓蕭淡淡的笑著，唇角的酒窩讓顧雨綺感覺到了一絲溫和和安慰。

  「得知你在找千年人參。」樓蕭將自己手裡的錦盒拿了出來，遞到了顧雨綺的面前，「這是我讓家僕日夜兼程回大梁取來的，雖然年份沒有千年，但是也差不多有七八百年的時間。你若不嫌棄，就先拿去給夫人用上。」

  顧雨綺失神的眸光驟然一亮，她忍不住朝前快走了兩步竄到了樓蕭的面前，將錦盒拿了過來，隨後馬上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她垂下眼眸，「請公子原諒，我實在。。。」這不能怪她，她看到那人參就好像看到了一線生機一樣。

  「好了。」樓蕭溫柔的打斷了顧雨綺接下來要說的話，笑道，「我怎麼會不諒解你的心情呢。你我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說句冒犯的話，在下的心中早就已經視小姐為至交之友。夫人出事，我心裡哪裡能好受，只可惜，我能幫的實在太有限了。」

  顧雨綺緊緊的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公子能有這份心思，我已經十分感動了。對了這人參價格幾何，只要公子說，我斷無改口的道理。」

  「你若是如此，那人參我寧願毀去。」樓蕭作勢板起了臉來，他抬手就將盒子從顧雨綺的手中奪了去。

  顧雨綺急道，「別。」

  「只是逗你的。」樓蕭展顏一笑，將盒子重新交道顧雨綺的手裡，「拿去給夫人用就是了。」

  這一次顧雨綺倒是忍住沒有去接盒子，而是看著樓蕭，「樓公子，交情歸交情，但是我不能無功收你這麼大的禮物。」

  「那好吧。」樓蕭也不勉強她，而是笑道，「今日算我幫了你一個大忙，改日，我若有事，你便也回我一個大忙就好了。」

  顧雨綺點了點頭，「好，就聽公子的。」她這才伸手接過了盒子，如獲至寶一樣的捧著，「對了，公子，我想。。。」

  「你去吧。我還有話要和你說，就在這裡等你。」樓蕭知道顧雨綺是迫不及待的要將這支人參給梁懷玉用上，也不催促，笑著點了點頭。

  「多謝公子。」顧雨綺飛快的行了一禮，抱著人參盒子朝裡面跑了進去。

  沒過多久，她就再度走出，臉上的神情似乎輕鬆了些許。

  也不知道這人參能不能頂用，但是有總比沒有強。人在困境的時候需要的是心理安慰，樓蕭帶來的這支人參就是這個時候給顧雨綺的一支強心針。

  「我家中有事，來信催我回去。我明日就要離開這裡啟程回大梁了。」樓蕭見顧雨綺出來，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顧雨綺先是微微的一怔，隨後馬上點頭，「挽留公子的話現在說了不免矯情，如此我就祝公子一路順風。」說完她朝樓蕭福了一福。

  「恩。」樓蕭也朝顧雨綺一拱手，笑道，「在下也祝夫人能早日康復。」

  兩個人說完都覺得這般似乎有點彆扭，不由相視了片刻，隨後兩個人都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顧雨綺自打梁懷玉出事之後，就一直愁眉緊鎖，這一下倒是讓她的眉心舒展了開來，她雖然容顏憔悴，但是笑的時候那瞬間從眼眸里迸發出來的亮色還是讓樓蕭的心底微微的一動。

  真的很美，樓蕭也不得不讚嘆一聲。

  撇去她的才能不說，光是這動人的美貌就足以讓她脫穎而出了，何況人家根本就沒將自己的容貌當回事。這叫素來辦事乾脆的樓蕭心底倒真的起了一絲不舍的意味在裡面。

  「公子，這般卻是實在太拘束了。」顧雨綺笑道。

  「雖然是彆扭了點，但是能再見到你的笑容，真好。」樓蕭緩緩的說道，他說的雖然是戲言，但是說道最後，自己卻有了幾分認真的意思在裡面。

  他忙接了一句，「對了，我還有東西要給你。」

  「什麼？」顧雨綺略帶好奇的問道。

  樓蕭取出了一本厚厚的書遞給了顧雨綺，「你翻開看看。」他笑道。

  顧雨綺狐疑的看了樓蕭一眼，將書接了過來，打開一看，心底不免一股熱流緩緩的流過。

  這哪裡是書，而是一本裝訂的十分整齊的手抄本，裡面寫滿了關於柔然的風物地理還有文字，一邊是柔然的文字，一邊是一手漂亮的楷體註解。

  「這。。。」顧雨綺又驚又感動的抬起了眸子，眸光輕盈若水，說不感動那是假的，這手抄本這麼厚厚的一疊，是凝聚了樓蕭多少的心血在裡面。

  手抄本上那手漂亮的楷體字顧雨綺是認識的，正是樓蕭的手書。

  「也當了你幾日的西席，想著要是走了，豈不是半途而廢了？」樓蕭溫和的笑道，顧雨綺的眸子輕柔的看著自己，讓他的心底似乎也有點暖暖的。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在他的心間緩緩的流動，他沒想到自己的無心之舉，讓眼前的少女會如此的感動。

  「公子在上，受弟子。。。」顧雨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樓蕭揮手打斷。

  她有點錯愕的看向了樓蕭，她只是想謝謝他，這樣不可以嗎？

  「都說了，不必對我行弟子禮。你在我的心中是良友，並非弟子。」樓蕭說道，眸光之中的堅持讓顧雨綺再也不好意將接下來的感謝的話說出口了。

  「我哪裡值得公子如此。。。」顧雨綺有點心虛的說道。她沒覺得自己會是別人的良友，與樓蕭相處這麼久，都是他在講課，她在聽課，只是時不時會提點問題罷了。

  「你之才學是我見過的女子之中最強的一個。若是你不能當我的良友，那世上也沒幾個人堪當如此了。」樓蕭溫和的說道，「雖然每日我是在傳課與你，但是你學習的速度我前所未見，說起來就連我都是十分的欽佩。有的時候我還會想，若是長此以往，只怕我也沒什麼東西能教你了。」

  顧雨綺若是在平時那是被人夸慣了，別人不知道她開掛了，但是她自己知道，所以現在誇獎她的話從樓蕭的嘴裡說出來，她就真的有點汗顏了，看人家也不過就二十歲的年紀，遊歷各國，才學見識不比自己這個穿越加重生的人少多少，聽別人夸顧雨綺不臉紅，被樓蕭夸，她真的覺得自己有點受不了。

  樓蕭從自己的角度看到顧雨綺那白皙的容顏一點點的被一絲絲緋紅漸漸的浸染，讓她整個人都比剛才靚麗了幾分，心底又是被牽的微微的一動。

  美人就是美人，一顰一笑都牽動人心。

  「因為時間緊迫，所以只能為你暫時做到這樣。」樓蕭說道，「等我回到梁朝，閒來無事的話，會繼續將其他的東西一一抄錄下來讓人送給你。所以請不要與我失去聯繫。」

  「恩。」顧雨綺馬上點了點頭。

  說起來，樓蕭真的是一個好老師，顧雨綺不想理他到底是什麼身份，但是猜也猜的到他多半出自梁朝的勛貴之家了。他談吐風趣，見識廣博，若是可以，顧雨綺並不想失去這個良師益友。

  「那書的最後寫了地址。」樓蕭用嘴輕輕的一駑，說道，「你若是要找我，送信到這裡就可以。你若是遇到什麼難處，也只管到這裡來找我就是了。不要和我客氣。」

  「我哪裡還敢和你客氣。」顧雨綺長嘆了一聲，由衷的謝道，「你放心吧，我若是有事，必會去找你。」

  「我希望你來找我，但是不希望你是因為有事來找我。」樓蕭看了顧雨綺片刻，輕嘆了一聲說道，「好了，我就不叨擾你了，告辭。記得你說過的話。」

  「多謝公子。」顧雨綺忙回了一禮，親自將樓蕭送出了房間。

  翌日，顧雨綺還特地去了樓蕭的住處想要送送他，可是一大早她來到那邊的時候，卻發現樓蕭已經帶著阿輝離開了梁府。

  桌上有著樓蕭留給她的一張紙條，只有兩個字，「珍重」。

  顧雨綺看著那字條上清矍有利的字跡，唇角溢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你也珍重。」顧雨綺收起了字條，對著大梁的方向默默的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