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取捨

2024-06-14 18:26:59 作者: 烏的烏

  顧夏暖雙手揪住了衣擺,半響才艱澀地開口說:「我要墮胎。」

  英文的表達里沒有太多彎彎繞繞的,而她也沒有那種解釋的力氣,於是便直截了當的說明。

  話音一落,室內安靜了良久,只餘下醫生在病歷上寫字的沙沙聲,片刻後,他才說:「儘快給你安排手術。」

  顧夏暖一愣。

  他在電腦上查了一下,說:「下午有時間可以進行手術嗎?過幾天都有人預約。」

  顧夏暖還是怔在那裡,她瞪著眼沒有回答。

  醫生瞥向她,被白色口罩遮住半張臉,只餘下的眼神里平靜而毫無波瀾,連語氣也像是在陳述著「你這個是小感冒,吃點藥就好了」這種平常不過的病痛。

  但事實上,將要墜落的是一個小生命。

  顧夏暖點了點頭,一聲幾不可聞的「好」溢出了喉嚨。

  接下來的事,都有些渾渾噩噩,無論是去結帳,或者是去刷卡支付下午的手術費,應當說,直到躺在冰冷的手術台那一刻前,她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靈魂仿佛飄蕩在外,不知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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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金屬冷硬的觸感穿透一層衣服傳遞而來,冰涼的感覺刺得靈魂歸位,卻在下一刻徹底破碎。

  她怔然地望著手術台上的燈。

  眼前是光與暗的交界,鼻間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耳畔是醫生護士相互交談的聲音,可他們說的是什麼,她都聽不清。

  唯一能聽清的只有腦海里一次又一次迴響著的哀鳴聲,仿佛有什麼在悲慘地嚎叫著。閉上眼睛,缺少了一個感官,其餘的愈發地清晰,周遭的一切像是能直接觸碰到她的肌膚,涼絲絲的裹著絕望。

  在黑暗裡,她似乎看見了,正掙扎在悲哀的絕望中的那人分明是她自己。

  不合時宜的,有些記憶席捲而來,她想起曾在書中看過的一句話——孩子的到來是一種緣分,在幾百年前或許是幾千年前,你們的靈魂已然綁定在一切,在飄蕩數年後,命運得以重新輪轉而相遇。

  那時她的年紀小,沒有任何感覺,直到如今,她的身體內真的孕育著一個生命,一個鮮活的生命了,她才驚覺,她是那個能選擇將他帶到世上的人,但也殘忍地讓他從這個世上消失。

  如果繼續躺在這裡,這個尚未體會到世界美好的小生命會煙消雲散,他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也會被人抹滅。

  她甚至不知道與她骨肉相連的小生命長什麼樣子,笑起來會不會很可愛,說話的聲音又是怎樣的。

  「這位病人,我們將要開始手術了,請問你已經想好了嗎?」

  循例,開始手術前,醫生都會詢問病人的意見,這仿佛是最後通牒,也仿佛是特意在喚醒人們,提醒他們你們接下來將要做的事情是一種殘忍的剝奪。

  顧夏暖睜開眼睛,猛地說:「我不做手術了。」

  醫生和護士面面相覷,有人重複:「你想好了……」

  話還沒說完,便被顧夏暖打斷:「手術,我不做了。」

  或許這種情況也是見怪不怪了,醫生和護士沒有再問,只是有人扶著她從手術台下來。

  她好端端地從手術室出來,踏到醫院走廊的那一刻,她渾身都鬆懈了下來,身子發軟,只能倚在一旁的牆壁,才能堪堪支撐住身子。

  走廊盡頭的窗戶大開著,裹挾著蘭花香氣的風被送了進來,輕微地拂到顧夏暖的頰邊,碎發飛揚,撓在脖頸那兒,滲出一絲絲癢意。這樣鮮活的感覺,驀地讓顧夏暖想起了一個詞——劫後餘生。

  她像是一條瀕死的魚,突然得到了海洋的恩賜,重歸水的懷抱,得以延續微弱的生命之光。

  與她血脈相連的小生命留了下來。

  她糾結於是否向余右航說明這件事,畢竟懷孕對工作的影響很大。

  最後她還是對他實話說了。

  余右航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盯著她,良久才說:「我以為你會遞辭呈。」

  顧夏暖身體驀地一僵。

  像這種剛進公司沒多久就懷孕的,被辭退或是自己因內疚而辭職都是無可厚非的,也難怪他會這樣發問。

  還沒回答,他又說:「你沒打算遞辭呈,那便是想留下來……」他閒散地靠著椅背,雙手抱臂,眼鏡映射著吸頂燈的光線,「那麼給我一個能留下你的理由。」

  余右航渾身散發出了上位者的威嚴,顧夏暖心裡一緊,她知道這人並不是在開玩笑,她深吸了一口氣,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鎮定地開口:「我能創造出比以往所有秘書更大的價值。」

  話音落,空間重回沉默。

  余右航一直沒有說話,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顧夏暖,以一種捕食者觀望獵物的姿態。

  顧夏暖頂著山一樣的壓力,愣是站在原地,脊背挺直,雙目正視。

  「嘴上說說,誰都會。」他輕蔑地笑了聲。

  「我可以簽訂合約。」顧夏暖說。

  他直起身子,埋頭,處理工作,神情寡淡得沒有色彩,仿佛不曾聽到顧夏暖的發言。

  顧夏暖已然不知道該如何為她的「狂妄之語」做保證了,有些無措地在原地等候著。

  良久,以為已經沒戲,余右航也不會回應的時候,他說道:「我是商人,從不做沒有利益的買賣。」

  顧夏暖眼眸一閃,「倘若我沒有達成合約的條件,那我將賠付三千萬的金額。」

  余右航猛地放下筆,勾著唇角笑了:「為什麼是三千萬?」這個數字對余右航而言,不過是一樁買賣,對顧夏暖而言,卻有可能是一輩子都觸碰不到的距離。

  當然,他也不是對她產生了什麼不該有的興趣,只是僅此一問。

  只見站在辦公室中央的女人,身體雖在顫抖,神色卻似冰梅,而那眼神所浮動著的是亘古不變的自信。她在害怕著,也在勇敢地賭博著。

  室內的冷氣將她輕柔卻堅定的嗓音吹向他的耳畔——「我值得。」

  余右航微微斂眉。

  他伸手按向座機的一個數字,電話通了後,他讓話筒那頭的人進來一下。

  顧夏暖蹙了蹙眉,他的表情太過深不可測,她壓根觀察不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這次是賭到了還是失敗了。焦急地在原地等待,時間流淌得似乎比平常要慢了許多。

  一分鐘後,有人敲門。

  余右航瞥了顧夏暖一眼,爾後說:「請進。」

  人走到顧夏暖的旁邊站定,她得以用餘光查探一番。

  這個人在集團里挺出名的,倒不是因為翩翩君子長得帥多金之類的膚淺原因,而是他的硬實力很強,而且是余右航的左臂右膀。

  「給她擬一份合同。」余右航朝顧夏暖抬了抬下頜。

  「多少?」

  他忽而勾起唇角,邪肆一笑:「三千萬吧。」

  顧夏暖被他這笑勾得冷汗連連,總覺得剛剛這人是從溫和的假面具直接過渡到背後長著黑色翅膀的魔鬼的真面具了。

  進來的人不著痕跡地睨了顧夏暖一眼,隨後冷漠地應聲,再接著就是把顧夏暖帶出去商討合同的事情了。

  他的理解能力很好,效率更快,大概沒多長的時間就擬好了一份合同。

  遞給顧夏暖的時候,她幾乎是毫無疑問,也沒有任何猶豫就揮筆簽下了。

  「合同簽好的一刻起就開始生效了。」他話語停頓了下,看向顧夏暖,說:「你好自為之吧。」

  她挽起兩鬢的碎發,輕輕笑了笑,眼神閃動著破釜沉舟的光,仿佛在無言地訴說無所畏懼。

  合同的時效是五年。

  那段時間,她就一直留在余氏集團,從余右航的秘書到他的首席秘書,再搖身一變成為珠寶首席設計師,也是用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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