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久違的青春
2024-06-14 18:24:56
作者: 烏的烏
結果第一回合顧夏暖就贏了,左衛行喝掉一杯酒,給她出題:「講一件你最高興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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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夏暖想了想,說:「最高興啊,最高興有一回去陪著喬喬和橙橙出去漂流,也是喝了好多好多的酒。
不過都是啤酒,天氣熱得不得了,人都快曬脫了皮,那天的雞翅很好吃……」
說著她將頭靠在沙發上,沙發上扔著那堆抱枕,抱枕絨面又松又軟,靠在上面真叫人懶洋洋的。
左衛行接著問:「後來呢?」
「後來,後來就沒有了。」
左衛行笑:「你這個不算,講出來一點高興的樣子都沒有,不能算。」
顧夏暖自顧自地說:「但是那個時候以為這就是最高興的事情啊。」
仿佛有點唏噓的樣子,其實都已經過去了,還一直以為,時光那樣美那樣好,會一直停駐在記憶里的樣子。
第二次顧夏暖又贏了,左衛行給她出題:「講一講你最喜歡的人。」
她瞪他,他哈哈大笑:「別這樣瞧著我啊,誰叫你贏的。」
她講自己的姥爺給他聽,小時候媽媽工作忙,姥爺不喜歡她,她一直都是在姥爺家度過的。
還是很小的時候,自己一個人被關在家裡,姥爺去上班了,結果自己打翻了開水瓶,半邊身子全被燙傷,自己哇哇大哭,連嗓子都哭啞了。
隔壁的李婆婆聽見了,才喊人來翻窗子開門,把她送到醫院去。
後來在醫院裡,她第一次看到姥爺的眼淚,那樣的一個大男人,眼淚嘩嘩地往下掉,只叫她的乳名哄她:「暖暖,別哭啊暖暖。」
其實姥爺比她哭得更厲害,醫生上藥的時候,他哭得就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那樣內疚,那樣傷心,那樣無助。「
姥爺也只有我,所以我儘量地讓自己快樂,讓自己過得好,因為那樣他才會高興。
可是一直到最後……我還是沒能做到……。」
她低下頭去,手裡是一隻越瓷酒杯,古樸的杯子卻有最美的釉色,「九秋風露越窯開,奪得千峰翠色來。」
小時候姥爺教她背陸龜蒙的詩,背出來後可以得到獎勵,其實也只是兩塊五一塊的香乾,但是那時候零食少,一塊香乾她可以吃上大半天,越嚼越香。
院子裡的小朋友也都很羨慕她,因為姥爺很疼她,會花半個月的工資去市里給她買一條最漂亮的新裙子,還會托朋友從市里買巧克力糖回來給她吃。
她曾經也是最驕傲的小公主,哪怕沒有父愛,可是姥爺也給了她最完整的疼愛。
她也曾經是姥爺最大的驕傲,任左鄰右舍誰提到她,都會誇讚:「老路家的那個外孫女兒啊,又乖又聽話,成績又好。」
她考取那所大學的時候,整條小巷都轟動了,連小河對面的人家都曉得,老路家的外孫女兒考取了最好的大學。
可是這一切,這一切的努力,其實都沒了用處。
左衛行沉默了片刻,才問:「那你姥爺現在呢?」
「不在了。」那樣痛苦的事實,隔了這麼多年,終於可以沒有障礙地說出來,輕描淡寫,就像是終於認知了那個事實,「是腦溢血,兩次中風,去得很快,沒有什麼痛苦。」
眼睛裡終於蒙上淡淡的霧氣,她拈了兩顆花生米放進嘴裡,又酥又脆,仿佛毫不在意:「再來再來。」
這回終於是左衛行贏了,她慢條斯理喝了一杯酒,在燈光下,眼睛亮得像是有波光在流動:「你要講一講你最愛的那個人,不許撒謊。」
左衛行說:「沒有。」
顧夏暖當然不干:「騙人騙人,怎麼會沒有?小說里都有寫,花花公子心底永遠有一個秘密的最愛,所以才變成花花公子,快八一八啦,我也就聽聽,聽過我擔保立刻馬上就忘掉。」
左衛行只是笑:「是真的沒有。」
說話間神情有點恍惚,嚼著花生米,又喝掉面前的那杯酒,其實不該他喝,因為他划拳贏了。
顧夏暖覺得他有點醉了,所以只是笑,他也只是笑:「如果我編個故事騙你,你也不知道對吧?」
她很大度地讓步:「那講一講你喜歡過的人也行。」
左衛行仰著頭想了半天,才說:「我小時候,其實也不小了,十五六歲,喜歡過一個人,是同班的女孩子。」
顧夏暖拍手:「這個好,青春之戀,那時候的喜歡才是真喜歡,最單純。」
「可是那時候很驕傲,從來沒有對她說過,就只遠遠地注意她,還怕被她發現。」
顧夏暖哧哧地笑:「我真想不出來,你這種人還會暗戀別人。」
左衛行也跟著笑:「哈哈,有點傻吧,後來有次我跟我最好的一位發小喝酒,兩個人都喝高了,說到這檔子事,連他都十分驚詫,因為連他都不知道我喜歡過那個女孩子。」
顧夏暖聽完更覺得好笑了:「你當時怎麼不告訴她啊?」
左衛行聽完只是微微一笑,低頭轉著那瓷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汁,濃郁如蜜,芬芳撲鼻。
三十年,歲月這樣久,才釀成這樣的香醇,那些堆積的心事如果發酵,也會慢慢醞釀出這種辛澀的香辣吧。
飲進的時候不覺得,然後慢慢地如一線,從喉至胃,又難過又好受,灼熱的感覺慢慢滲開去,會有微微的眩暈感,也許那就是命中注定。
「她不愛我,」左衛行聽到自己的聲音說,「所以,我永遠也不會讓她知道。」
那天實在喝了太多的酒,到最後兩個人都不知是怎麼睡著的。
顧夏暖醒來是在沙發上,身上倒還蓋著一床毯子,屋子裡暖氣正上來,睡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左衛行睡在另一側的沙發上,他大約昨天也實在喝高了,竟然沒有回房間去睡。
他連毯子都沒蓋,就伏在沙發上,一隻手還垂在沙發邊,身上一件真絲襯衣早已皺得像鹹菜,胡亂枕著一隻抱枕,懷裡還摟著另一隻抱枕。
左衛行向來最修邊幅,哪怕穿著睡衣也能氣質倜儻,這樣睡著看起來十分滑稽,仿佛是換了個人似的。
顧夏暖輕手輕腳地起來,左衛行睡得很沉,最後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叫醒他。
廚房裡還散放著昨天的碗碟,她打開洗潔劑把碗碟統統給泡上了,又煮了一鍋粥,正忙碌著,忽然覺得光與影的細微明滅,一回頭,原來是左衛行。
他還穿著那件皺皺的真絲襯衣,抱著雙臂斜靠在門邊。
顧夏暖只是覺得很服氣,一個男人外表凌亂成這樣竟然一點也不難看,反倒讓人覺得有一種不羈的風範。
見她回頭,左衛行只是笑:「田螺姑娘啊田螺姑娘,我要把你的殼藏起來。」
顧夏暖隨口答他:「那倒不必了,一個月一千五,擔保家政公司能替你找著最盡忠職守的鐘點工田螺。」
左衛行聽完大笑,走開去洗澡,等他重新回來時,顧夏暖正忙著。
他捲起袖子:「我替你洗碗,不過你得負責做早飯。」
顧夏暖詫異:「你會洗碗嗎?」
左衛行的樣子像是忍無可忍:「我當過兵!」
還真看不出來,顧夏暖一時好奇:「你還真當過兵啊?」
「當然了,我妹妹現在還在軍隊當指導員,當時我們艦隊司令員是我姥爺當年的老部下,受了我爸的重託要狠狠地治一治我,把我給管得啊,太慘了,我這輩子還沒那麼慘過。」
他之後不勝唏噓,「那時候連我媽都不敢給我打電話,真是眾叛親離的日子啊。」
顧夏暖被他逗得笑起來。
早晨的陽光透過窗子照進來,明淨清澈,像她的眼睛。
她煮的粥很香,白粥,配上油條,顧夏暖說:「要有一碟鹹菜就更完美了。」
左衛行微笑:「已經很好了。」停了一停,說,「太完美的事情,一向強求不來。」
他已經換了衣服,休閒的白T恤白長褲。
很少有人穿白色的能像他這樣好看,所謂的玉樹臨風,很俗的一個詞,但是顧夏暖一時間竟然想不出來別的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