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後怕
2024-06-14 18:23:18
作者: 烏的烏
這幾日的天氣,隨著入秋而轉涼,穿透而來的風冷颼颼的,一拂過,捲起的是蕭瑟的氣息。
顧夏暖的名字帶著兩個與秋冬截然相反的字,一個是夏,一個是暖,大抵是這個原因,她向來偏愛夏季。
但夏季總是會過去的。
她抿著唇,微微出神地望著前方。
回到四合院的這些天,顧夏暖大部分的時間都呆在家裡,凌火火因為心裡過意不去,時常會擠出時間過來接送喬喬和橙橙上下課,偶爾也會過來陪顧夏暖聊天。儘管顧夏暖說了很多次,讓她無需介懷,她還是一如既往。
次數多了,顧夏暖也就隨她去了。
出了那檔子事之後,陳思思那邊好像也安生了好長一段時間,至少顧夏暖最近的日子過得還算是舒坦,就是不管怎麼克制自己不去想,總是會有些心有餘悸的感覺。
這種後怕的情緒,也不知道會持續多久。
今天凌火火休假,剛進門,還沒出聲便見到顧夏暖發呆的模樣。
凌火火瞥她一眼,沒說話,只靜默地坐在顧夏暖的身旁。
沙發有塌陷的痕跡,也不知過了多久,顧夏暖才囁喏著開口:「喬喬橙橙他們……」
「估計是太累,已經睡下了。」
喬喬和橙橙連日來總是陪著顧夏暖,等到顧夏暖出院了,他們仿佛也鬆了口氣,畢竟再成熟也還是小孩子,精神鬆懈下來就容易犯困。
顧夏暖的傷還要養養,人也處在虛弱的階段,而且她近來也總是陷入一些思考的死胡同中,喬喬和橙橙太聰明,她不願讓他們擔心和掛念,於是便讓凌火火帶他們先去休息了。
她摳著食指,嘴角下沉,垂眸盯著家裡的大理石的地板。
凌火火知道她這又是在沉思了,她這閨蜜有個特點,陷入思考的時候,總會有些摳摳食指,卷卷頭髮的小動作。
她輕微地嘆了口氣,坐在顧夏暖身邊,頭微微朝她側了點,才說:「你這又在想些什麼?這麼出神。」
顧夏暖下意識搖搖頭,又點點頭,眉宇蹙著,是散不開的愁緒。
「火火,你說人是不是個古怪的東西?」她的聲音很輕,跟羽毛似的,撓得凌火火心頭一愣,她沒明白顧夏暖說的話。
顧夏暖手放在膝蓋上,眼睛一直盯著自己攤開的手掌心。
凌火火也沿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手掌心生命線的下方有一道疤痕,顏色鮮嫩,估摸是這回劫後餘生落下的。
顧夏暖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掌心中的疤痕。
疤痕雖小,但卻時刻提醒著她先前發生了些什麼,她又是怎麼闖進鬼門關一回,又殺回來的。
也不過沒幾日,恍若過了許久。
「我在昏迷的時候,見到了我媽媽,她撫摸著我的頭,像小時候一樣,給我講故事。」
凌火火啞然,她還未曾嘗試走到生命的盡頭,只聽聞在生命的邊緣徘徊的人是會看見這麼些走馬燈的東西,人一旦沉溺進去,便出不來了。
她聽得心酸,不知怎麼回應,只用手握著顧夏暖的手,嘗試給予她溫暖。
顧夏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仿佛是一個夢,我真的很懷念,很想她,但是我真的害怕,你知道嗎?火火,我真的好害怕……」她後面的幾個字,凌火火沒聽清,因為已然帶著嗚咽的哭腔。
她的情緒像是失去了支柱,走向崩潰的邊緣,顧夏暖緊緊攥著手心,目光怔然,眼眶紅彤彤的,眼白泛著些血絲,顯得憔悴又狼狽。
凌火火看得心頭酸澀難熬,她見不得顧夏暖哭,於是驚慌失措地去順著她的頭髮,緩聲哄她:「好了好了,暖暖,我們別再想了。」
顧夏暖搖頭,一字一句地說:「火火,你不懂,我不是害怕死,我害怕的是喬喬和橙橙變成另一個我。」
另一個失去母親,失去支柱,只能在生活的殘酷里匍匐前進的人。
喬喬和橙橙是她的命,她愛他們,她從來都不願讓他們難過。
這回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因誰而生,因何而起,她忽視不了,也不能忽視。
凌火火看著她的眼睛,兩人多年來的默契,讓她讀懂了顧夏暖眼裡的矛盾,既猶豫,也堅定。
「你的意思是……」她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凌火火轉頭看向四合院的門口。
「我先去開門。」她對顧夏暖說。
顧夏暖點了點頭,她只看了凌火火的背影一眼,便沒再看了,皺著眉頭,捏著手掌的那道疤痕,輕微地咬著下唇。
「你怎麼會來了?」門口傳來了凌火火稍稍驚訝的聲音。
顧夏暖順著望過去,隨後一怔。
她的視線被一盆植物擋住了大半的視線,所以只看見了那人寬闊的肩膀,瘦削的下巴,和筋骨分明的脖頸。
只是一眼,她便知道來人是誰。
身體先於意識的,她站了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凌火火恰巧轉過頭,迎面撞上顧夏暖的目光後,她原本想說的話便又全數咽回喉嚨里壓著了。
她抿著唇,猶豫了片刻後,還是退到了一邊,幽幽地留下一句:「你們聊,我看看喬喬橙橙他們去。」
臨走的時候,她輕微地蹭了蹭顧夏暖的肩膀。
顧夏暖餘光睨了一眼,淡淡垂眸。
「請問左總光臨寒舍,有何貴幹呢?」她的聲音很淡,有些飄,聽著就像是遠處傳過來一般,虛虛浮浮的,聽得左衛行心裡一陣發緊。
沒見幾日,她怎麼還是虛弱成這樣呢?
他伸手撫上了她的臉頰,拇指摩挲著,她受傷之後一直躺在病床上,跟個木乃伊似的動彈不得,人也沒精打采的,皮膚也差了些,不似以前的白皙光嫩,這更讓他覺著心疼。
左衛行湊了上去,臉貼著她的側臉,輕輕緩緩地在她的臉頰印了一個吻。
他的嘴唇軟軟的,吻落在臉頰的肌膚,留下一層淡淡的濕潤和溫度,被風一吹,有一陣酥麻的感覺從她的尾椎骨竄起,直撞進她的胸腔里。
她的臉浮現了淡淡的胭脂紅,本來強硬冷淡的態度,散去了不少。
比起從前左衛行強勢不顧她抗拒的宣告主權般的強吻,這個吻溫柔得不像他,以至於當他親吻她的時候,她全然沒有牴觸和反抗。
左衛行比她高一個頭,兩人貼得近,他垂著眸,見到她小巧玲瓏還泛著紅的耳尖,他瞬間低笑出聲。
這麼容易害羞。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臉埋在她的脖頸間,問她:「你身子還弱,站久了不好,我們進去坐坐。」
末了,還故意蹭了蹭。
顧夏暖像是被嚇到的小動物,騰地一下後撤了半步,結果後邊就是台階,腳踩空後身子踉蹌了一下,眼見著快要摔倒,左衛行眼疾手快地攬住她的肩膀,避開她身上的傷處,小心翼翼地將她扶穩。
他垂頭看她,眼神直勾勾的。
顧夏暖還有些驚慌失措,她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臂彎上,身體穩住後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便感受到了一股灼熱的目光。
她抬起頭,見到了左衛行唇線緊繃,眉宇緊蹙的神情。
他的眼眸里是濃郁的黑,看不清,猜不透的。
左衛行的氣勢實在是太過壓迫人,她悄咪咪地吞咽了口口水,左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想讓他鬆開她。
這點力氣,在他看來不過是蚊子叮咬一般,他紋絲不動。
她有些不服氣,還直接掙紮起來了。
見她不管不顧自己的傷口,忍著疼痛也要將他推開,左衛行直接給氣笑,他逼近顧夏暖,說:「就這麼不待見我?嗯?」
顧夏暖梗著脖子,挪開了視線,嘴硬地回答:「我想休息了,你請回吧。」
她連在公司里的職業假笑都懶得顯露了,只冷著一張臉,像只小刺蝟一樣,面對他的時候豎起了渾身的刺,也不知是為了保護自己,還是為了刺傷他。
這讓左衛行心裡不爽到了極點,他不喜歡顧夏暖躲著他,逃避他的模樣。
他板著臉,想說些什麼刺破她的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