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告別

  她本能地抗拒這種生硬，她仰起臉來，臉上緩緩綻開笑顏：「左總，你說得對，你現在是對我很好，可是你能保證一直維持這份愛意嗎？你口口聲聲說的要保護我還有孩子，但是我們都受了傷，你讓我拿什麼相信你？」

  左衛行一時怔忡，過了許久，才叫了一聲：「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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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夏暖繼續說下去：「左總，我們都清楚的知道，喬喬和橙橙的出生本身就是個意外，是我自願要將他們生出來的，和你並沒有什麼關係，而且我們之間並沒有愛意，至少我對你沒有，不要強人所難，難道左總連這個道理也不懂得嗎？」

  聽到顧夏暖的話，左衛行的心不由得揪了起來，她的神色冷淡而疏離，這疏離令他心底深處翻出痛來。

  他從來不曾覺得這樣無措，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沒有什麼事物是他得不到的，而且，他明明知道，還有更好的等待著他。

  他有雄心萬丈，他俯瞰著這世上一切，可是惟有這一刻，叫他清晰地感到正在失去，這失去令他無措，他想要說什麼，可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嘩嘩的雨聲，聽在人耳里，只是添了一種莫名的煩亂。

  終究左衛行只能站起身來，小心地替顧夏暖掖了掖被腳，說了一句，「早點睡吧，晚安。」

  然後退了出去，悄聲地關上了門。

  自始自終，顧夏暖一直將頭埋在小羊玩偶裡面，聽到左衛行關門的動靜之後，才輕輕地將小羊玩偶放在了枕頭邊。

  掩面而泣，眼淚好像不受控制一般，一直從眼眶裡往出流。

  顧夏暖又何曾不會知道，自己對左衛行的情誼有多深，如果沒有喬喬和橙橙，她一定會奮不顧身地和左衛行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就算是最後他負了她，她也毫無怨言。

  但是現在的顧夏暖不可以這麼任性，她需要思考的東西太多了，她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了。

  她和左衛行註定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在他身邊待得這段時間，她大大小小經歷了多少危險，而且前幾天，還傷到了喬喬。

  顧夏暖不敢繼續去想，如果自己真的和左衛行在一起了，喬喬和橙橙和他父子相認，又會給他們遭來多少隱形的傷害。

  左衛行想保護他們，讓他們不受任何傷害，顧夏暖都知道，但是事實證明，這些事情並不是他能夠左右的，誰也不能保證，喬喬和橙橙可以健健康康的長大。

  而且顧夏暖也不能夠保證，左衛行對自己的愛到底能夠持續多久，可能她對自己好，不過是因為她替他生了兩個孩子罷了。

  顧夏暖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因為上官於行已經讓她受過一次傷了，她經不起再來一次，她只求喬喬和橙橙可以和之前那樣無憂無慮，開開心心就好。

  所以顧夏暖只能自私地選擇去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自己，保護她的孩子。

  早上又下起大雨來，左衛行照例去烈焰隊視察新人的訓練情況，並沒有什麼異樣。

  雖然左右執著大傘，可是因為風勢太大，左衛行的衣服還是被雨打濕了一大片，見著他來，負責訓練的韓雲飛迎上前來。

  左衛行將眉頭微微一揚，只問：「怎麼樣？」

  韓雲飛照例和他匯報著今日的訓練成果，還拿出這批學員的成績單讓他查閱。

  但是左衛行只是轉過臉去，眼睛緊緊地盯著現在在瓢潑大雨里站軍姿的烈焰隊隊員。

  這批學員是經過層層考核選拔進來的，現在是正式入隊前的魔鬼訓練，在訓練期間，還要根據他們的考核成績，淘汰掉將近一半的人，所以沒有人敢掉以輕心。

  烈焰隊就是如此殘酷，一向只有最優秀的人才可以再留在這裡。

  左衛行注意到隊伍里，有一個人微微地動了一下，好像是被大雨淋到不自主打了一個寒顫。

  左衛行一把推開自己身邊給他打傘的侍衛，徑直從雨中走到那個動了的學員面前：「你，出列。」

  因為左衛行天天會來烈焰隊視察，所以這批學員都認得他，只是他從沒有親自和他們誰說過話，每次都是大致了解一下他們的訓練情況就離開了。

  「是。」

  那位學員出列朝左衛行行了個軍禮，站定。

  左衛行死死地盯著面前的人：「烈焰隊隊員要遵守的第一要義是什麼？」

  「報告，無條件聽從上司命令！」

  「你的上司剛剛有給你下達讓你動的指令嗎？」

  「報告，沒有。」

  「我只有一句話，受不了這裡的強度趁早給我滾蛋，烈焰隊不養沒有能力的人！」

  那個人只聽說過左衛行的名聲，此時直嚇得連聲應諾。

  左衛行也並不理睬，只說：「回去。」

  說完韓雲飛和朱崇便親自驅車送他回他的私人別墅，到了之後，左衛行也沒有理他們，徑直進了院子。

  停車的時候，韓雲飛與朱崇本來就是很熟，玩鬧慣了的，他待在烈焰隊訓練新人已經將近半個月的時間，剛才在外又沒有機會交談，此時便將他的肩一拍，說：「嘿，老朱，發生了什麼事情繃著臉，瞧你這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朱崇也沒心思和他打鬧，只是將嘴一努，臉衝著樓上一揚。

  韓雲飛本來就是個很機靈的人，心下立刻就明白了：「我說左總今天怎麼看怎麼像是不痛快的樣子，在車上都沒跟我說過一句話，哎，那一位怎麼了？」

  朱崇「嗐」了一聲，說：「你這在烈焰隊訓練去了半個來月，當然不知道，不過說來也奇怪，剛開始還好好的，後來有一天兩個人就突然鬧了彆扭。

  這些日子左總也不大去瞧她了，她也搬到客房裡去住了，兩個人見了面，也客套得很，眼瞧著顧小姐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今天下午顧小姐就要回家去，還藉故身體原因，說以後也不去左氏工作了。」

  韓雲飛想了想，問：「那左總的意思，是就這麼算了？」

  朱崇猶豫了一下，說：「既然讓她走，大約是打算就此罷了吧，不過左總說了，在沒有找到人替代她的工作崗位之前，顧小姐還是得去公司上班。」

  正在這個時候，只見屋子裡里的一名保安走出來叫人備車，說：「朱隊長，韓隊長，左總要送顧小姐回家去。」

  韓雲飛朱崇聽說左衛行要親自去送，連忙去安排一會兒路上需要的事宜。

  不一會兒，左衛行果然下樓來，已經換了便衣，負手站在大廳里，卻望著門外的大雨出神。

  顧夏暖雖然下了決心，可是要走的時候，心裡還是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觸來。

  她自從那日以後，總是迴避與左衛行單獨相處，而左衛行也並不相逼，每次見著面，他也只是一種悵然的神色望著她，叫她不由自主覺得一種慌亂。

  她本來性格是很明快的，只想著快刀斬亂麻，所以傷勢一好得差不多，便決定馬上回家去。

  外面的雨還是下得如瓢潑一般，因為雨勢太大，汽車放慢了速度駛在街上，街上有著不少積水，汽車駛過去便如船樣劈出波浪，嘩嘩地濺開去。

  雨下得那樣大，街上連車輛都看不到，行人更是寥寥無幾。

  左衛行同顧夏暖坐在了后座，在這樣狹小的車廂里，他又坐在顧夏暖的旁邊，顧夏暖心中亂到了極點，只好轉過臉去看街景。

  兩旁的街市一晃而過，就如同她到左家別墅之後的日子，從眼前一掠而過，只有雜沓混亂的灰影，迷離而不清。

  等到了顧夏暖家，朱崇的人早將四合院周圍戒備好了，左衛行望了她一望，那目光里像是有千言萬語，可是最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說了聲「照顧好自己」，然後上車去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他坐在剛剛自己坐的那個位置上，一動不動。

  朱崇附耳對他說著什麼，他也只是恍若未聞，只是回頭瞧著她。

  顧夏暖本來想從門前退開，可是不知為何失了力氣，動彈不得，竟連移開目光都不能，隔著玻璃與雨幕，根本看不清他的臉色，她茫然地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的身影已經在往前走去，越走越快，越來越遠。

  再過了一會兒，汽車轉過彎道，天地間只余了蒼茫的一片雨氣。

  顧夏暖又在門口呆愣了好久，才平復了心情，進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