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飲鴆止渴
2024-06-14 18:22:49
作者: 烏的烏
今天大約是病症作祟,要麼就是比賽前吃的那些感冒藥引起了副作用,讓上官於行不僅覺得頭痛,還要和淚腺作鬥爭。
虧得是今天的辯論題目他們隊得心應手,剛兩個回合就打地對方措手不及,早早地結束了上半場這場戰鬥,這才讓他有了下台喘口氣的機會。
蘇文昊早就覺出上官於行的狀態不對,他們幾個都特別有默契地打著配合,迅速地結束了這場比賽,想給上官於行足夠的休息時間。
但是等到下了場去休息室問他,他也只是推說自己是感冒。
畢竟心裡頭的那道疤,左右是藥石無醫的,多說無益,只能平添傷感罷了。
上官於行緩緩地捏了捏眉心,略微緩和了心神,靠在入場門門框往外看,台上台下都瞧得清。明明占著最好的觀看位置,但是坐在台下那個女孩的注意力卻一直沒放在台上。
上官於行敏感地感覺到那道目光其實一直鎖定著自己,但是為了確保接下來的下半場辯論賽還能夠順利完成,他只好強迫自己不去在意,更不敢去和她對視。
但是最後上官於行還是被這眼神折磨的坐立不安,索性藉口要抽菸,躲到後台去,畢竟眼上瞧不見,心才能靜。
再回來的時候,底下的那個女孩早已經沒有了蹤影,上官於行反而終於鬆了口氣。
那張臉是心裡朝思暮想的,卻也是不敢再見的。
下半場辯論當然不負眾望,上官於行帶領著c隊,取得了比賽最終的勝利。
登時場子就變得熱鬧又歡慶,有時候上官於行也會沉湎在這樣的繁華表象里,而忘了自己其實並不應該得到這些。
主持人依舊在做著枯燥無聊的總結陳詞。
上官於行趁沒人注意,偷偷地溜下台,他只感覺現在才是真的開始頭痛,並且覺得臉上異樣的發燙,倒也不知道是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或許是十分鐘,或許只有兩分鐘,反正自己很快就沒了意識。
「上官於行,上官於行,起來把藥喝了,回家再睡。」
蘇文昊輕輕地拍醒了他,端了水杯,手裡還捏著兩顆感冒藥片。
上官於行聽見叫聲,睜開眼睛,懵頭愣了好一會兒,慢慢緩過來,這才乖乖接了藥,就著水吞下。
口腔里有一點兒苦,但是勉強還在他能夠接受的範圍之內。
上官於行坐起來,順手從口袋裡掏出了打火機,熟練地點了支煙。
其實要說他這兩年最大的變化,大概也只是煙抽抽的越來越凶。
他自己也時常自嘲說自己早晚有一天可能會死於肺癌也說不準。
嗓子原本就干,被煙氣嗆住,瞬間引發一連串的咳嗽,上官於行不得已弓起身子,牽出近似於撕心裂肺的痛感。
蘇文昊當即上前一把掐斷他的煙,伸手撫背給他順氣。
這兩年來,身為兄弟的蘇文昊很多次想要勸上官於行戒菸,但是話到嘴邊總難說出口,日子過得這樣艱難,多少是個慰藉,飲鴆止渴,不外如是。
辯論場上的上官於行光彩奪目,以縝密的邏輯力壓眾人,但是台下的上官於行卻有比同齡人多出幾倍的痛苦,壓力需要他去承擔。
蘇文昊盯著上官於行好幾次欲言又止,但是最後也只是等著他自己的心情慢慢平順下來,又陪著他靜靜地坐了一會兒,蘇文昊嘆了口氣,把手裡裝著藥盒的塑膠袋遞給他,輕聲說了句,
「你自己照著說明書去看,藥要記得吃,實在撐不住就請幾天假,反正打完這場也沒有什麼事情了,你回家歇兩天,放鬆一下也好。」
上官於行接了藥,說話的功夫也忍不住捂著嘴咳,他斷斷續續地答道,
「好……謝謝兄弟。」
這麼些年來,雖然他倆之間從不明說些什麼,但是蘇文昊總是照拂他的,畢竟相處了這麼多年了,都已經有兄弟情了。
「唉,兄弟,你也不用謝我。」蘇文昊每每看見上官於行如今這幅樣子,總覺得心疼。
蘇文昊算是他們宿舍里最年長的,這些舍友都是在一塊待了幾年的兄弟,平常雖然都一起打打鬧鬧慣了,卻也都很親厚恭慕,都如自家兄弟。
蘇文昊頓了頓,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繼續開口說道,「這藥是顧夏暖買的,你要謝也應該謝謝人家。」
顧夏暖,就是先才台下坐的小姑娘,她來得最頻繁不過,又機靈又漂亮,文文靜靜的,也不多話,上官於行辯論隊裡的隊友沒有不認得的。
一提起這個人,上官於行不免得又想起自己記憶深處的那張臉,他不願意接這個話茬,但蘇文昊卻是決意要勸的,不可能真就冷眼看他這麼孤身一輩子。
「上官於行,雖然我知道這話你不愛聽,但是我還是得多嘴說幾句,你畢竟年紀還小,還會遇到很多很多人,很多善良可愛的女孩兒,她們都會愛你的。」蘇文昊拍了拍上官於行的肩膀,語重心長地繼續開口說道。
女孩兒們確實各有各的可愛,熱情也大膽,甚至也會不加掩飾的表達愛意,可說句實在話,對於她們,面上也許會逢場作戲的裝出羞澀,在心底里,上官於行現在只覺得羨慕。
她們健康、漂亮、鮮活、幸福,人生一片希望與光明,多好,這種羨慕到了極致就是嫉妒,甚至是怨恨,為什麼她們活得這樣肆意自在,為什麼偏偏只有她,得不到這個世界任何偏愛。
「可是……我不會了啊。」上官於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回應道,因為他怕自己一開口會掩不住哽咽。
他一直在告誡著自己,要克制,不要嫉妒,更不能瘋狂的想念,畢竟他還沒有還完他的孽債。
「哥,就算遇到再多人,也不是她了呀。」上官於行緩緩地說道。
她們,再不是屬於他的張玉瓊。
「那你不能就當做她是呢?當顧夏暖是另一個張玉瓊,當她回來陪你了?」蘇文昊語氣里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像是面對一個無理取鬧的任性孩子。
上官於行聽到這話,卻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到最後不可抑制的顫抖著身子,又牽出一陣咳嗽,好半天才算平靜下來,卻仍舊是忍俊不禁的樣子。
「兄弟,你怎麼這麼糊塗呢。」上官於行側頭去看蘇文昊,眼裡還帶著笑意。
「張玉瓊死了呀。」
「我選的墓地,我親手刻的碑。」
他清醒的可怕。
「怎麼可能會還有一個她。」
……
蘇文昊一時無話可說,對著這雙眼睛,對著這顆通透到近乎要消失的心,他還能說什麼呢,好半晌,只剩喃喃自語。
「那你哪怕是騙一騙自己呢,人何必活得那麼較真呢。」
聽了這話,上官於行倒是不反駁,又給自己點了一支煙,腰背躺的發麻,換了換姿勢,吐出煙圈。
「哥,我說句不好聽的吧……」上官於行將手中的煙猛吸了一口,繼續說道,「現在出事的要是墨吟。。。你難道還會去再找一個人嗎?」
李墨吟是蘇文昊的女朋友,張玉瓊的閨蜜,音樂系的才女,兩個人從大一的時候就在一起了,感情卻一直如膠似漆的,算是他們學校的模範情侶。
蘇文昊這次沒有制止上官於行繼續抽菸,煙霧很快繚繞起來,再看不清對方的眼神,他內心很不願意做這樣的假設,但是為了安慰自己的兄弟,他只得淡淡地說道,
「如果是我不在了,我會希望墨吟她繼續好好生活,而不僅僅只是活著,行屍走肉一樣。」想了一會兒,繼續說道,「我要她長命百歲,也要她百年好合,兒孫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