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宮朔的自白

  骷髏輕輕一抬手，聶文通整個人都被吸了過去，一隻只剩下骨頭的手捏住了少年的喉嚨，骷髏伸出另一隻手捏碎了聶文通的手臂。

  一聲悽厲的慘叫響起，聶文通的神情依舊堅毅，用各種不堪入耳的話語將對方的家裡的長輩問候了一遍。

  骷髏將聶文通放下，少年捂著骨頭捏碎的地方，那條手臂已經自然垂下。

  「記住本座的名字，本座乃是北荒大祭司海寧，小子！今日送你上路。」

  說著，海寧抬手，那白骨之上凝聚起一團黑色的靈氣，隨著他的動作，聶文通的神情變得異常痛苦，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水雲城一戰落下帷幕。

  恍惚之間聶文通好似看到了當年那個少女跪在家族長輩面前，為了保護自己，說著要下嫁自己的諾言。

  

  也不知道她那時只是想要借著家族的地位保護自己呢？還是真的想要嫁給自己呢？

  若是真的想過嫁給自己該有多好，哪怕只有一瞬間，只是這一別，怕是沒有機會親口問她了。

  對不起阿君，小時候總想欺負你。

  對不起，今後不能再守著你。

  對不起，我一直都沒勇氣親口問問你，是否願意隨我離去，遠走天涯。

  一口鮮血吐出，聶文通的眼前一黑，應聲倒下。

  就在即將到底的那一刻，一雙手接著了他的身軀。

  聶文通猛然驚醒，卻是看到了南宮朔的面容。

  「你他娘的怎麼又回來了？老子不是讓你們……」

  南宮朔苦笑一聲，「放心，心裡有數，我將她交給了沈家的死士，他們會保護好阿君，只有我一個人回來。」

  聽到這兒，聶文通鬆了一口氣，扶著南宮朔的肩膀，艱難的站直了身子。

  臉上也浮現出了笑容，「怎麼？趕著回來送死？你若是死了，阿音可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老聶啊，你可真不要臉，就算咱們都死了，她也不會無依無靠，沈大哥和沈老大都人中翹楚……」

  南宮朔的話還沒說完，聶文通直接打斷道：「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沈大哥和帥爺是阿君的哥哥，但咱們不一樣，咱們是摯友，我一直都相信，將來她不是嫁給我，就是嫁給你，今天我死在水雲城，豈不是遂了你的願？」

  「說你不要臉你還真就不要了？你就算不死能贏我嗎？她是女兒身，戰場上撤退沒人會說什麼，逞英雄耍帥這種事兒怎麼能讓你一個人來，而且，如果你真的死在水雲城，那你便永遠活在她心裡，從今往後，便是你贏了。」

  聶文通眉頭微皺，遞去一個鄙夷的眼神，「你這小心思算計才真的多，要不這樣，你擋著這怪物，我現在跑路，將來和阿君成婚，一定在你的墳頭倒上喜酒，我夫妻二人不會忘了你的。」

  南宮朔神情流露出些許異樣，「都什麼時候了，能不能貧？」

  海寧大祭司傳來爽朗的笑聲，打斷了二人的談話，「呵呵，真是令人羨慕的友誼啊，一個拼了命護著另一個逃跑，一個又不計危險趕回來相救，既如此，本座成全你們二人！」

  剛才還倒在地上的屍體，現在紛紛站了起來，這段時間雙方死去的人加起來也有十多萬，再加上水雲城沒有撤走的百姓，同樣有數十萬人。

  一同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南宮朔和聶文通只覺頭皮發麻，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這種程度的戰鬥，哪兒是自己能左右的？

  聶文通喘著粗氣，神情無比沉重，「宮朔，你這孫子，枉費老子一番苦心，咱們兩人死在這兒可就真的虧大了，唉……」

  南宮朔盯著海寧大祭司，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老聶，這麼多年，也就你還記得我叫宮朔，而不是南宮朔，其實我知道，因為你懂我，知道我並不喜歡南宮這個姓氏，那個從未見過的父親，在我還未出身的時候，就丟下了我母親，這些年來，我曾無數次說服自己，他是逼不得已，才丟下我們母子二人，哪怕後來知道他是魏國英雄，是號稱長夜銀輝的戰場殺神，南宮闕，可是我越是抱有期待便失望越大，原來母親只是他酒後失德遇見的眾多女子之一，他們經常調侃我，說我是南宮家的獨苗，可我並不想當什麼南宮家的人。」

  聽著南宮朔突然說起這些，聶文通心裡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但此時的情況如此明了，二人是沒有活路了，思索片刻，倒也釋懷，「你小子一副生離死別的模樣，我是真的看不慣，老子陪你一起死，你弄得好像你要一個人去赴死一樣。」

  「老聶，你別打斷我，其實以前的你是真的讓人討厭，不過你和那些世家公子哥不同，你有心，看似放浪不羈大大咧咧，這些年更是故意表現出什麼都不在乎的模樣，其實我知道，你家族遭遇的劇變，對你打擊很大，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你能這般看得開，所以越是觀察你就越發現，你身上有很多值得我學習的地方，其實我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南宮家的人，但我不喜歡別人以南宮之性冠之我名，若不是南宮家沒有男丁了，我這種人怎麼可能成為南宮家家主呢？所以……你活著比我活著更好。」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呢？現在這個時候了，咱們誰都活不了。」

  「你別打斷我！讓我說完，老聶，阿君喜歡你，這一點我無比確認，咱們三人當中，你一直以來都是最堅定最樂觀的那個人，你的遭遇比誰都慘，堂堂小侯爺，家中劇變，滿門流放，但你依舊能在歲月中浮塵，盡忠盡孝，為人仗義，可能你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咱們三人這個小團體，早就以你為核心，前年母親病故，我便已經了無牽掛，但你不一樣，明明你還有這麼多事情想要做，所以活下去，好好待阿君，你們成婚的時候，記得在我墳頭倒上兩杯喜酒！」

  話音落，聶文通終於意識到不對，這小子是回來救自己的，他有把握換自己活命。

  可是這種以命換命的方式，有什麼意義？

  聶文通剛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身上閃爍起一絲詭異的靈光，南宮朔轉頭咧嘴一笑，「老聶，你得記我一輩子了，我宮朔這輩子， 不後悔遇見你們，沈老大見我孤苦，帶我入了神策營，而你和阿君照亮了我原本昏暗的人生，我很高興啊，能遇見你們，我死後，不要讓我回歸南宮家，我不是南宮家的人，我也沒有南宮闕那樣的父親！」

  話音落，一道靈光亮起，聶文通徹底昏死了過去，整個人也消失不見。

  海寧大祭司見到這一幕也很是驚訝，怒道：「小子！你做了什麼！？」

  南宮朔笑道：「你這種高手竟是看不懂我的手段嗎？看來我宮朔這輩子也不算太失敗，也不怕告訴你，此法乃是天命同生的召喚之法，我將阿君帶走之後，在她身上下了天命同生的祝福，剛才觸碰聶文通的時候，也在聶文通身上下了這樣的祝福，我宮朔今日便是要為我的祝福我的兩位摯友，有情終成眷屬！」

  聽到這兒，海寧大祭司並未發怒，他只是很認真的思索起宮朔所言是否可信，片刻後也不免感嘆，「這就是中原的天命同生之法嗎？有意思，可據本座之前的觀察，你和剛才那小子是同時喜歡著被你帶走的那個姑娘吧？為什麼要回來？那小子死在戰場上，對你而言不是再好不過的事情嗎？」

  聶文通苦笑兩聲，「其實我剛帶走阿君的那一刻，我心裡是有些竊喜的，很卑劣吧？我這種人，摯友拿命為我們擋住強敵，我心裡想的卻是，他死了之後，我就能和心愛的女子長相廝守，這樣的念頭生出，我便知道，我輸了，我一輩子也贏不了聶文通，他對家人至情至性，對朋友亦是真誠仁義，我竟是會生出這樣的想法。」

  「可你還是來救了他，如此看來，你也不算是小人。」

  宮朔苦笑著搖了搖頭，「其實……聶文通不管是死是活，我都贏不了他。」

  「為什麼？」

  「旁觀者清，明白嗎？我們三人，我一直都是旁觀者，所以我知道，阿君的目光，一直都在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男人身上，她只是自己不明白，也不知道何為感情，但我不能欺她年少，也不能欺騙自己，所以，他們二人活著，就是最好的結局，此刻，聶文通應該已經到了阿君身邊吧。」

  說著，宮朔的手中突然出現了一柄長槍，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氣勢猶如戰神臨凡。

  「此長槍名為萬人敵，乃先父成名法器，當年在戰場上，他便是一人一槍擋住了蜀軍十萬，沒想到今日竟還是承了那所謂父親的情，也罷，反正我也不恨他了，來吧，讓我看看你這個所謂的大祭司有幾斤幾兩！」

  這一瞬間，宮朔體內氣血翻湧，力量和速度暴增，此為燃命之技，他已經徹底不打算再活下去，所以也想儘可能除掉眼前這個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