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禪讓

  雲景桓有些猶豫，「可朕怎麼覺得，蔣寒不會背叛沈靈呢？」

  雲詩音搖了搖頭，「不是要他背叛沈靈，而是要他制衡沈靈。」

  

  「蔣寒一個罪人，還是外人，朕卻寄予厚望，給他權力，天下人會如何看待朕？明明沈靈才是那個最好的選擇！」雲景桓知道這樣做不妥，心裡也很是牴觸。

  對於沈靈，除卻忌憚之外，其實還有欽佩，還有之前的救命之恩。

  但這件事又是妹妹主動提起，她作為沈靈的妻子，二人本是一體，她開了口，那天下人便不會說皇帝如何，只會說這位長公主如何，諸如夫妻感情不合，貌合神離。

  這些流言對於雲詩音而言不是什麼好事。

  「皇兄，在大魏的未來之前，我等的名聲都不重要，我也是為了保護沈靈，只要他永遠心向大魏，為我大魏鞠躬盡瘁，那他就會是大魏一人之下的存在！」

  言至於此，雲景桓卻是不能認同，「阿音，我不同意。」

  「為什麼？這是最好的辦法，我也不想沈靈成為眾矢之的，我甚至願意去做這個惡人，親自去打壓沈靈，他是個聰明人，只要他願意讓一步，那從今往後，他已然是位高權重的神武侯，這大魏沒有人可以動搖他和沈家，只是，要在我皇族的把控之內，事情本該如此不是嗎？他身為臣子，我要求他忠於大魏，忠於皇族，並不過分！」

  雲景桓無奈嘆息，「阿音，你當真想好了？這樣做只會把你和他越推越遠，為兄擔憂大魏的將來，也擔憂你的將來，如果天命不在大魏，註定有一天要家國滅亡，那我希望，有一個人能如兄長那般護著你，愛著你。」

  聽到這兒，雲詩音心頭一軟，但很快又堅定地說道：「兄長放心，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也能照顧好大魏！」

  「既如此，你就去做吧，來人，擬旨！」雲景桓一口氣送下去，便無比的疲憊，但他並未就此休息，而是叫來了身邊的太監。

  隨即說道：「朕龍體抱恙，自今日起，退位於養心殿休養，命太子云文昭即刻繼位，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封為大魏正統，朕便以太上皇身份退居幕後，命長公主雲詩音監國理政，命林思危、柏若輔、沈鈺、蔣寒為輔政大臣，林思危和柏若輔官職不變，宮中禁軍由二人節制，沈鈺職位不變，接替其父領鎮國大將軍之職，統領鎮國軍，蔣寒封驍騎大將軍，統領三軍營，以及重建之後的守備營。」

  對於雲景桓決定退位的事情，雲詩音很是驚訝，「皇兄，你可以不必這麼急著退的。」

  「阿音，皇兄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在這個位置上待不了多久了，現在讓太子登基，至少能讓他多適應適應，而且，只有朕活著的時候幫太子把位置坐穩，將來才可放心的去，這樣，還能杜絕別人拿得位不正這種由頭來攻訐太子。」

  雲詩音沒有多言，只是無奈嘆息。

  今日這聖旨一旦發布，那大魏算是徹底變天，雲詩音還想說些什麼，但云景桓卻是直言道：「阿音，朕把兒子交給你了，你是他親姑姑，不會害他的，此後，朝廷之事，我不過問，你和太子做決定！」

  說罷，雲景桓終於松下一口氣，躺在了龍榻之上，卸下了一身重擔，終於能夠好好歇口氣。

  雲詩音悄然告退。

  ……

  三日後，雲景桓當著文武群臣的面兒宣布太子繼位，長公主監國，群臣譁然。

  其實大家心裡都知道終將會是這樣的局面，但沒想到的是皇帝陛下決定此刻禪讓，也沒有想到，那輔政大臣之中竟是有了蔣寒的名字。

  更沒有想到，那位被天下人譽為大魏第二個神威王的沈靈，竟是沒能被委以重任，成為大魏的輔政大臣。

  此時，自然也有耿直的朝臣開始替沈靈說話，就比如那位首輔林思危。

  「陛下， 您若是要讓蔣寒輔政，臣無話可說，但為何輔政大臣之中，卻是沒有沈侯爺的名字？」

  雲景桓明知故問道：「你說的哪位沈侯爺？」

  「自然是神武侯沈靈，若不是沈侯爺力挽狂瀾，扶大廈之將傾，大魏早就毀在了薛、聶二賊的手中，臣以為，沈侯爺當得起國之柱石之名。」

  雲景桓似是並不打算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頭看向了蔣寒。

  蔣寒的平靜讓他有些意外，說到底，蔣寒還是沈靈帶出來的人，此時此刻居然不幫著沈靈說話，索性雲景桓問道：「蔣愛卿，對此你可有什麼想說的？」

  「回陛下，臣沒什麼可說的。」

  「哦？據朕所知，你可是沈侯爺一手帶出來的。」

  蔣寒也是聰慧，至少在人情世故這一塊，他從不犯糊塗，當即說道：「陛下自然有陛下的安排，豈容微臣置喙？」

  「那你可知，朕是讓你頂替了沈靈的位置？」雲景桓故意試探道。

  蔣寒很是爽快，當即說道：「生滅予奪，本在陛下手中，陛下要誰輔政，那就只能是誰，任何人也沒資格多說什麼。」

  蔣寒心裡清楚，幫著沈靈說話，只會讓沈靈的地位越發尷尬，本來皇帝此舉，就有刻意壓制沈靈的意思。

  說句不好聽的，什麼輔政不輔政，不過是個名頭，等到皇帝死了，就此時其他幾位輔政大臣又有誰真的能對沈靈不利呢？

  皇帝輕聲一笑，「如果朕要你接替沈靈手中所有的職位呢？」

  此話一出，蔣寒倒是有些意想不到，畢竟皇帝當著文武群臣的面兒說出這些話，那可就不是玩笑了。

  蔣寒當即說道：「首先，微臣忠於陛下，不管陛下要我做什麼事兒，臣定是會鞠躬盡瘁，但沈侯爺對微臣有知遇之恩，若是侯爺無罪，陛下卻置臣於不易，那微臣此時便可脫下官衣。」

  朝廷上下安靜得可怕，就連雲詩音也突然覺得皇兄今日這話很是不妥，畢竟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兒說著要把沈靈的職務給蔣寒。

  雖然有幾分挑撥的心思，但確實不是高明之舉。

  原本自己給皇兄出這個主意，根本什麼都不用做，因為當蔣寒擁有了輔政大臣之名後，沈靈卻是沒有，不管二人關係再好，總是架不住別人議論。

  有些關係，就毀在了流言蜚語，和因為流言蜚語而心生芥蒂的當事人。

  只不過皇兄今天這麼一問，蔣寒又是如此聰明的應對，不僅是打了自己的臉，還讓沈靈和蔣寒都明白，這是皇帝的權術，這樣一來，讓蔣寒作為輔政大臣就沒有太大的意義了。

  不過此時皇帝心裡卻是有著自己的打算，只是遲遲沒能下決定，他現在只想知道蔣寒的態度。

  很顯然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不管在別人心中蔣寒是怎樣的呢，至少這個男人對沈靈是忠義的。

  雲景桓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大笑起來，「唉，近來朕身體抱恙，實在是無心無力再處理朝政，看吧，今日竟是又說起了胡話，沈侯爺國之柱石，朕又怎會虧待他呢？」

  這話沒人敢接，聽起來就像是皇帝在陰陽怪氣說話。

  此時柏若輔站了出來，「陛下，首輔林大人所言，微臣並不贊同，沈侯爺的確居功甚偉，但作為皇親國戚，他自當避嫌，既是長公主監國，那駙馬爺就不該在做輔政大臣，若不然，就只能請長公主放出手中權力。」

  此話算是中肯，但說出來也確實得罪人，此時林思危也明白了這柏若輔的心思，就是想揣度陛下，認為陛下不放心沈靈。

  柏若輔的這些話，說什麼夫妻二人不能同時把持朝政，不就是點名了陛下害怕皇親掌權的心思嗎？

  若是沈靈和長公主之中選一個，想來大多數人會支持雲詩音，這是因為雲詩音的能力，因為曾經她節制虎嘯營時展現出的手段，能讓很多人為之折服。

  可林思危不這麼想，他就是個老古董，當即說道：「長公主畢竟還是女流之輩，自古以來，女流監國從來只有太后，何來公主監國一說？臣以為，當請駙馬爺監國。」

  聽到這話，雲詩音臉色大變。

  倒不是因為這林思危的諫言，和沈靈夫妻一場，雲詩音知道沈靈的能力，之所以此時要壓制沈靈，真是為了讓他離開風口浪尖，可這林思危此舉，倒是不知用心了。

  這種時候一個首輔大臣，居然力諫沈靈監國，這當真是真心的？

  還是包藏禍心呢？

  不過雲詩音還是願意相信他只是打心裡欽佩沈靈，所以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林思危是清流風骨的代表，一生耿直，直言不諱，對於人情世故這一點上，卻是不太圓滑，這也不是說他不夠聰明，或許他想到了此時求陛下讓沈靈監國可能會引起陛下的反感。

  但他就是做不來那揣度聖意，曲意迎合的事情，他覺得此時沈靈監國最是合適，便一定要這般諫言，這就是先帝捨不得殺他的原因。

  因為這位老臣，一生最是清醒，不管什麼利益和人情，只說自己認為對的話，雖然很多時候會以此得罪很多人，但他根本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