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永寧縣風雲（三）

  蔣寒其實心裡早就想著要弄死那個黃二郎，但仔細想了想，之前沈靈在朝堂上為自己說話，也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這個時候倒是不必給他再添麻煩，思量片刻後，蔣寒嘆息一聲，隨後瞬身來到黃二郎身邊，再次出手，廢掉了他的雙手。

  如此，這小惡霸此生也做不出再大的惡事了，畢竟雙手雙腿被廢，只能在床上度過。

  這些年他在永寧縣也算是橫行霸道慣了，不知禍害過多少人家的姑娘，只是廢了他，算是便宜他了。

  黃文運的臉色雖然難看，但他也明白，今日能留下黃二郎一命，已經是很不錯了。

  蔣寒又來到黃文運身前，冷聲說道：「今日暫且留他一命，黃尚書，現在寒家等著你的歉意。」

  此話一出，黃文運心裡就算再不爽，也只能順著蔣寒的話說下去，「蔣大人，沈侯爺，今日之內，我會備上厚禮給寒家兄妹賠罪，並會上書陛下，舉薦寒濯入文淵殿，你們看如此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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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靈突然開口說道：「上書陛下就不必了，寒濯本就是要入內閣的，家兄沈鈺如今也在內閣，就不必勞煩黃大人。」

  黃文運行禮道：「那就聽從沈侯爺的安排。」

  沈靈盯著這位狡猾的老狐狸打量了片刻，「這樣吧，在京都送個宅子給寒濯兄妹吧，記好了，是和你黃文運沒有任何關係的宅子。」

  「下官定會照辦。」

  沈靈接著說道：「最後提醒黃大人一句，好生掂量掂量，我神策營雖算不得手眼通天，但想查什麼事情也不是難事兒，若是日後寒濯兄妹二人受到任何形勢的報復，那你夢黃家，必定從永寧縣除名。」

  黃文運的臉色雖然很是不好，但也只能強忍著告辭。

  此時寒濯兄妹二人也對著二人行禮致謝，但沈靈並未接受，依舊是那一副冷冰冰不好相處的模樣，蔣寒知道，沈靈是想把這次恩情算在他頭上。

  如此一來，寒濯兄妹就會知道，今日能化險為夷全是靠著蔣寒。

  不管這兄妹二人是不是願意認蔣寒這個親爹，但至少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這份恩情是有利於他們關係更進一步的。

  蔣寒也是個人精，自然也承了這份情。

  只是並未特意致謝，畢竟沈靈幫他的太多了， 知遇之恩，信任之恩，再造之恩，已經不差這一件兩件事。

  蔣寒和沈靈便就在寒府住下，等待聖旨的到來。

  入夜，蔣寒提著兩壇酒單獨找到了沈靈。

  「沈老大，不管怎麼說，謝謝你。」

  「說謝謝就生分了，蔣寒，你我之間也算是共同患難過了，你也不必表示什麼感謝，我看重你是因為還打算繼續用你，說不定哪天你沒用了，我轉頭就給抓回城南十三司里關起來。」

  蔣寒笑道：「行了吧，沈老大，你不是這樣的人，或許你對所謂的盟友能做出過河拆橋的事兒，但實際上您讓我成為天權星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你是想讓我成為當年那些七星靈武將一樣的人，早在您來城南十三司死牢來找我的時候，就已經調查清除我的底細了吧？那時您就確定要用我，所以才會直接讓我留在身邊。」

  「唉，果真敏銳，我倒是沒看走眼，的確，我看過你的檔案，其實你人不壞，只是命運待你不公，模樣是父母給的，但你卻因為其貌不揚飽受詬病，這些沒能壓垮你，但我知道，被別人當成異類的感覺不好受，而你好不容易遇見個真心欣賞你的女子，她一定是曾救贖你的光芒吧？卻又葬送在你師父手中，至此，你都沒錯，錯的是命數。」

  蔣寒眼眶紅潤，提酒灌下，神情多是苦澀，「我就知道，你懂我。」

  「呵，懂你？其實我並不是很懂，後來你逃亡江湖，為何濫殺無辜？你殺的人，還有一些是幫過你的人。」

  蔣寒知道沈靈不是在此時問責，今夜只是交心而已，於是索性坦然說道：「日月神宗追殺我，許以重利，誰能抵抗得住日月神宗的大手筆？我殺的人，大多是想要拿我換前程之人，就算幫我過的那些，也只是蓄意接近，想要穩住我之後再向日月神宗報信。」

  沈靈搖了搖頭，「那後來呢？你在江湖上流傳，卻是開始不停的殺人，不管好人壞人，你已經變成了一個嗜殺的魔頭。」

  「我能怎麼辦？沈老大，您被追殺嗎？您知道面對日月沈總那座大山是何等壓力嗎？我出身窮苦，爹娘操勞半生就是為了讓我能好好活下去，我為什麼不能為了活下去而殺人？」

  「你覺得自己是沒有選擇嗎？其實並不是，你從日月神宗出來之後，做了些什麼？你為了活著殺人，為了錢財殺人，其實你有更好的選擇，你完全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天山劍派獨孤明月，劍仙李寒宮，這二人都是能壓制兩位女帝的人，且品性高潔，若是你找上他們，尋求一個公道，能不能成不一定，但他們必定能護你周全，你也不必行兇作惡，落得一個凶名。」沈靈一邊喝酒一邊說道。

  而此時蔣寒也猶豫起來，隨後搖頭說道：「我信不過他們，這二人雖是品性高潔，不屑於出賣我，但他們也未必會為了一個西涼人出頭。」

  「那蓮華聖教的苦海大師呢？此人的實力不在張雲樓和林素鳶之下，他是真正德高望重的老前輩，他是我唯一看得起的和尚，心存天下，行走世間只為度己度人，且行蹤有跡可循，若是你找上他，他必定會為你出頭，你現在還覺得自己是逼不得已嗎？」

  聽到這兒，蔣寒無奈嘆息一聲，「沈老大你說的沒錯，都是我自己不願相信他人，若是當初能想通，便去找了苦海大師，或許此生又是另一個光景，但我運氣也不錯，至少遇見了您。」

  「哦？我可是一開始只想利用你而已。」

  「不！您是因為看重我，我不知道是因為您看到了我的檔案，還是聽聞我的事跡，但人的眼神能說明很多問題，我能確定，您是可信的，所以才會願意死心塌地為您做事。」

  沈靈繼續喝酒，看著蔣寒嘆息一聲，「唉……蔣寒，提醒你一句，信任可以，但不可將自己的性命交託給別人，哪怕是我，若不然，你沒有好結果的。」

  「士為知己者死，若有一天沈老大你需要我去死，那我便拿命還了你的恩情又如何？」蔣寒說得很是認真，似是真心話。

  沈靈只覺驚訝，但心裡也生出莫名的憂慮，好似想起了那些曾經的兄弟，心裡又有些難受，「蔣寒，我不需要你的命，也不需要你為我去死，好好活著才是真的，若真有我抗不過去的那一天，或許你活著將來替我報仇，也是對我的告慰。」

  蔣寒並未多言只是盯著沈靈，舉起了酒罈。

  沈靈也調整了一下心情，二人喝到深夜，沈靈才突然說道：「七星靈武將，我要尋七人，你是一人，葉靈謠是一人，至於韓青雲，你覺得他如何？」

  蔣寒仔細回想了一下，隨後說道：「您覺得好便好。」

  「我是在問你，你就別跟我敷衍，明明心裡就有主意，偏偏又是個不願給自己惹麻煩的主兒，就算你極力反對韓青雲成為七星靈武將的一員又如何？如今我手底下能信的人也就你和葉靈謠了。」

  「既然沈老大這麼說，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覺得他不合適。」

  「為何？」沈靈追問道。

  「韓青雲自從在上次遺蹟之中吸收了龍骨的力量後，實力大增，如今若是正面交鋒，我沒把握能穩贏他，從實力來看，他有這個資格，可是從人品來看，一塌糊塗。」

  「人品？」沈靈好似明白蔣寒的意思。

  「沒錯，就是人品，韓青雲這個人，說是品性高潔談不上，但至少也是仁義之人，但跟著老大您做事，仁義便是他最大的弊病，所以我說，他一塌糊塗。」

  沈靈繼續喝酒，似乎被說中了心事，「這小子有江湖豪俠的風範，看重俠義和道理，若是身為七星靈武將之一，的確不合適，我甚至擔心，若是有一件必須要完成的任務，但這個任務可能會違背他做人的原則，他不會做，但韓青雲又重情義，也不願辜負我的信任，那麼當情義和原則相互衝突，他很可能選擇兩不辜負的路，若問兩全之法，唯有折磨自己。」

  蔣寒似是有些無奈，「沈老大，您這又是何必呢？看得出您很想用他，因為您信任他，那便留下，若是將來他做不出的事兒，我蔣寒去做就好了。」

  此話一出，沈靈沉默了許久。

  夜風很輕，院很靜，沈靈的呼吸也很平穩。

  突然，他盯著蔣寒，眼神冷厲的問道：「若我活著便違背了他做人的原則呢？」

  聽聞此話，蔣寒突然愣住了，因為沈靈的語氣很是不對勁。

  說這話的時候，沈靈語氣中的陰狠讓他感到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