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姬龍衍的記憶（二）

  張若幽的父親不忍見到那些九家遺孤被當做奴隸一樣對待，所以給他們行了不少便利，可有心之人暗中挑唆，出現了遺孤叛亂的事情。

  眼見著身份就敏感，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姬龍衍再次起了殺心，面對這些九家遺孤，如果不是張家老人力保，他早就殺光了。

  又發生叛亂的事情，姬龍衍帶著人就打算再次屠戮，而張家的老家主為了不讓姬龍衍繼續錯下去，前去制止姬龍衍，結果二人發生爭執，徹底決裂。

  這個時候的姬龍衍已經殺紅了眼，他才不管誰是誰，一心只想將一切對自己和對姬家不利的因素都剷除。

  原本，他也沒打算對張家做絕，只是想要打壓一下張家，畢竟一方面是因為深愛著那位與自己同甘共苦多年的髮妻，另一方面還是因為曾經張家對自己的幫助，他也敬重自己的那位老丈人。

  可是姬龍衍手下的人造了太多的殺戮，當得到命令的那一刻，他們就一如往常那般開始屠戮，當姬龍衍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張家被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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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此，他大發雷霆，將手下人處置。

  可這些在張若幽看來，那都是姬龍衍在演戲罷了，他就是想要除掉張家。

  這一刻，張若幽也對這位曾經深愛過的男人絕望，負氣遠走江湖。

  暗中挑唆的人見到時機已來，便極力勸說張若幽幫著他們對付姬龍衍。

  張若幽心如死灰，本沒有答應，但在江湖走了一遭之後，看到了姬家子弟讓天下變得滿目瘡痍，她突然意識到，姬龍衍已經失了民心。

  張若幽也是古今第一奇才，自己廢掉了神王境九重的修為，重修鬼道，為的就是對付自己那位不死不滅的夫君。

  姬龍衍早已觸碰到天魔之境，尋常手段根本殺不了他，所以只能想辦法中傷他，然後將之一同封印。

  而後百年，張若幽鬼道大成，在又一次對姬龍衍的反叛之戰中，將之聯同雲中殿封印在姬家後山山谷。

  而她，也甘心化作一尊石像，永遠鎮壓著姬龍衍。

  不過她很顯然是小瞧了姬龍衍，這陣法困了他不到三年，姬龍衍便逃了出來。

  出來之後一力平叛亂軍，鎮壓天下。

  而張若幽就只能永遠化作一尊石像，待在了山谷底下。

  連自己最親近的人都背叛，姬龍衍心如死灰，終於，在平定所有叛賊之後，遠遁江湖。

  姬家也開啟了長達萬年的姬魔亂世。

  不過此時的沈靈在幻境之中看到的所謂「姬魔亂世」並非真正的亂世，反而是一片盛世，姬龍衍雖然清除異己，手段殘忍，但他懂得如何治理天下， 他教出的後人也都能力不錯。

  看來所謂的姬魔亂世，只是後來推翻姬家王朝的人所書寫。

  歷史便是如此，成王敗寇，成了，他就萬人敬仰，造福天下的九幽天帝。

  後來敗了，他就是禍亂天下的九幽魔帝。

  後來的畫面里，姬龍衍走過山水，總是喜歡沿著溪流前行，好似是山水之間的清溪，是他此生最喜愛之物。

  也就是在遊歷天下的過程中，認識了另一個女人，靈溪，那位苗疆的初代聖女。

  其實姬龍衍自己也沒想到，這世上除了張若幽之外，還會有一個女人能讓自己動心。

  但遊歷天下的目的是為了尋求解除石化之法，解救已然化作雕像的張若幽。

  可是張若幽天賦絕倫，她乃是鬼道意圖的創造者，這世間沒有誰能比她更懂得鬼道。

  所以姬龍衍在無盡歲月之中找了很多很多年。

  直到南疆之行前，他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出了一點問題，就算是從張若幽的手段中逃出來，但自己的心脈卻是被種下了一個蠱術。

  記得很多年前張若幽也開玩笑般提起過，說是希望能創造一種秘法，能讓負心之人一想起自己，就心如刀絞，每一次都會讓心臟枯萎一分，起名痴情蠱。

  那時候姬龍衍還笑他傻，能時時想起她的又怎會是負心之人？負心之人又怎會時時想起自己辜負過的姑娘？

  沒想到此術卻是用到了自己身上，姬龍衍雖然擁有天魔境的修為，依然是不老不死，可對於張若幽的手段還是沒辦法，心臟一天天枯萎，讓他的壽命快要走到盡頭。

  但偶然間路過苗疆之地，知道了這裡有一位聖女靈溪，自創一法名為冰心蠱，或許能解除自己體內的蠱術，抱著試試的心來了苗疆。

  二人初識便打了一架，後來認識之後，姬龍衍知道，對於自己而言，冰心蠱起不了天大的作用，唯一的辦法就是奪走靈溪的心臟。

  她是冰心蠱大成者，神王境九重的巫女，就算此生看不到天道，以冰心蠱的特性，也是能做到和自己一樣不老不死。

  可是漸漸的相處下來，姬龍衍的心亂了。

  他不知道自己對這位叫靈溪的女子是怎樣的感情，但心裡越是喜歡，就越發覺得對不起張若幽。

  直到後來的某一年，姬龍衍終於下定了決心，在將死之際動手奪走了靈溪的心臟。

  自那以後，他的確是解除了張若幽的蠱術，可是緊隨而至的便是每晚都能看到靈溪的面容，於是他下令將靈溪封棺鎮壓，以八凶之術鎮其靈魄。

  做了虧心事，他就只能一直做到底，或許是不想被別人知道，或許是無法面對靈溪。

  在鎮壓靈溪的靈魄不久後，他便再也沒有快樂過，不老不死又如何？

  最愛的女子背叛自己，化作雕像永遠守在那冰冷的山谷深處。

  最愛自己的女子又遭到了自己的背叛。

  自那以後，姬龍衍的內心就開始煎熬，沒過半個月，他就已經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樣。

  最終，他回到了那個曾鎮壓他的山谷，見到了髮妻張若幽的雕像，最後發狂，親手將雕像毀掉。

  這代表他斷送了張若幽最後的生機。

  但事實上，張若幽對他是有感情的，當年姬龍衍之所以能從陣法之中逃出來，那是因為張若幽根本沒有忍心將他永遠鎮壓在無盡黑暗之中，或許那個天真的女子只是想要讓姬龍衍能夠醒悟。

  但她還是留了一手，在自己的身上留下殺招。

  為的就是看看，姬龍衍會不會恨自己。

  如果他恨，親手毀掉自己的雕像，那說明他心裡最後一絲的柔軟都消失不見，這樣的姬龍衍也不再是張若幽深愛的姬龍衍。

  那殺招便會發動，將他永遠鎮壓在無盡黑暗之中。

  所以雲中殿就在那一天突然消失在了世間，而姬龍衍也消失不見，永遠的留在了那無盡黑暗之中。

  其實姬龍衍早就破解了張若幽的手段，也許他只是在那封印自己的空間內，找到了贖罪的途徑。

  永遠將自己埋在那無盡的黑暗之中，這也是他自己選擇的歸宿。

  回憶斷斷續續，但沈靈也算是完整看過了姬龍衍的一生，這也代表沈靈真正接受了姬龍衍的力量，而此刻，沈靈也明白了自己的心臟中的第二靈泉是什麼。

  那是靈溪的心，是初代苗巫聖女冰心蠱大成之後的心臟。

  再次睜開雙眼時，沈靈的眼裡充滿了無盡滄桑，雖然自己這次打坐過去並沒有多久，但卻是仿佛經歷了近萬年的人生。

  一種無盡的悲涼自心裡升起，沈靈也理解了姬龍衍後來的變化，就算沒有經歷那些不公和背叛，一個活了這麼久的人，心裡早就不在意一切了，活著，對他而言反而是一種痛苦。

  所以當初在遺蹟，姬龍衍和靈溪最後才會相伴消散於天地，因為他們都不在乎了，過往歲月里的愛恨，都是過眼雲煙。

  靈溪愛姬龍衍，也恨姬龍衍，可到最後她連姬龍衍的模樣都快想不起。

  張若幽便是那位至死不渝的愛情，就算到了徹底為敵的那一刻，她還是沒有打算要殺掉姬龍衍。

  而姬龍衍一生做過人族的英雄，也做過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為天下帶來過盛世，也辜負過深愛自己的女子，落到最後那般下場，說是罪有應得也好，是解脫也罷，都已經沒了意義。

  沈靈深吸一口氣，神情恍惚了許久。

  邋遢老人這才問詢道：「你小子終於醒了！老夫還以為你要死在這兒呢！」

  「怎麼了？」

  「你已經昏睡半個月了，好在有驚無險，想必你現在已經成就神王境修為了吧？」

  沈靈一愣，心想自己壓根兒沒有感覺啊？

  運功一看，自己身上也沒有神王境高手才有的神王印記，心下有些疑惑。

  不過邋遢老人卻很是堅定的說道：「不可能！你打坐期間流露出的氣息甚至有紅塵真仙的氣息，怎麼可能還沒有突破神王境？」

  沈靈確實感受到自己的靈力有了質的飛越，根本不可同日而語，如果此時遇上葉劍舟，或許有機會和他正面交鋒。

  不過沈靈卻是自己能感受到，修為依舊是在涅槃境巔峰，壓根兒還沒有突破神王境，難道是姬龍衍留給自己的力量還沒能完全接納？

  突然，邋遢老人好似想到了什麼，突然說道：「老夫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