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罪加己身

  此時龍九霄放聲大笑，「哈哈哈，沈靈，現在你還敢殺我嗎？你只要再靠近一步，我帶著在場所有的魏人一起死，當然了，我會收著手，總得有人活著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告知天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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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靈不管不顧，依舊向前走，「那又如何？我堅信一世之罪，千秋之功，他們死不死都是命數，可你死了，我大魏的將士能少死一些。」

  話音落，沈靈伸出左手，一滴鮮血即將從掌心滴落。

  「沈靈！你真要不顧大魏子民的性命嗎？你師父雲山河不是那般心懷蒼生嗎？！」龍九霄有些激動。

  真要同歸於盡，或許他有這樣的勇氣，但他不願意死，也不想死在這兒。

  沈靈陰冷地笑聲傳遍了整個集市，「師父是師父，我是我，婦人之仁只會害死更多人，龍九霄，你此時自行了斷，我便讓你的屍首體面回到蜀國，若是這些人因你而死，我會斷去你的四肢，挖去你的雙目，就像你們對南宮闕做的那樣，當然了，我不會將你送回去，或許你會在一個誰也找不到地方一直活下去，你這樣的高手，活個幾百年甚至上千年不是問題吧？」

  沈靈一步步往前走，手中涅槃技的起手式並未落下，而是一直在試探著龍九霄的底線。

  龍九霄越發恐懼，因為沈靈一步步逼近，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此時，沈靈的態度很明確，那就是不管今天這裡的人死還是不死，他都活不了。

  龍九霄感受到了沈靈的決絕。

  知道自己沒有商量的餘地，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拉上這些人一起死，當然，沈靈說得出做得到，他很可能救下自己，然後無休無止的折磨。

  要麼答應沈靈自行了斷，屍身體面送回蜀國。

  可是人之將死，顧慮就不會有那麼多。

  他恨，恨自己居然敗在了這麼一個小崽子手裡，他不甘心，想要殺掉沈靈。

  就算是死，也要想賭一賭擊殺沈靈的可能。

  沈靈在他眼裡看到了決絕，這一刻，沈靈知道自己救不了這村鎮的人了。

  只見龍九霄一聲怒吼，聲嘶力竭吼道：「沈靈！你這個小雜種！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老子在九幽之下等你！！！」

  話音落，龍九霄兵解，身體化作靈體散開，隨即變化為九條金龍，沖天而起，那可怕的金色火焰飛向上空，隨即極速俯衝。

  沈靈無奈嘆息，瞬息之間，運轉罡氣護體，隨即拿出重盾防禦。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起之後，這村鎮化為了火海。

  沈靈揮刀斬出一條路，腳步沉重地離開了火海的範圍。

  龍九霄死了，兵解之人，便是散去自身修為和靈魄，修行界傳聞，此舉永不入輪迴。

  站在村頭，沈靈神情麻木，沒人體會他此時的心情。

  要說愧疚，好像也沒有多大的愧疚，也許這些年見過太多的死亡，內心已然麻木。

  可要坦然面對，心裡也過不去這個坎。

  畢竟這些無辜之人都是因自己的疏忽而死，如果在伏龍山更果決一些，或許龍九霄就沒有這樣的機會。

  一場大戰，沈靈傷勢加重，看著面前一片火海，苦笑中夾雜了些許心酸。

  他跪在村頭，重重叩首，「諸君放心，我沈靈十惡不赦，註定早晚灰飛煙滅，此世之罪，皆加諸我身，走好！」

  說罷，沈靈起身，目光越發堅毅決絕。

  ……

  凌雲山八方門。

  虞書嬰今日心神不寧，就連最好的花草也無心澆灌，他有些急躁地翻動手中古籍，卻是半點也看不進去。

  突然，一位門中弟子匆匆忙忙跑了進來，「門主，大事不好了！龍門主出事了！」

  「怎麼回事兒，說！」虞書嬰神情凝重站起身來。

  「龍門主和一同外出的三十六天罡，命符皆碎。」

  命符乃是提取修行者精魄所化，與命相生，每一個宗門和機構都會將所有成員的命符留下，以方便得知門人生死。

  聽到這個消息，虞書嬰先是驚訝，隨後神情逐漸凝重，他不敢相信帶著三十六天罡一同前去的龍九霄竟會死在沈靈手中。

  虞書嬰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但此時卻也難掩心中怒火。

  龍九霄這個人吧，他沒那麼喜歡，但這些年畢竟一同共事，多少還是有些兄弟情義在的。

  大堂上，這位書生臉色冷漠，一語不發。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拿出信紙，將發生的事情寫下，遞給了前來報信的門中弟子。

  「兩封信，一封加急送回蜀國給攝政王，一封送去大魏朝堂，給勇毅侯！」

  虞書嬰的眼神變得無比可怕，絲毫沒有掩飾內心之中的殺意，但他沒有選擇離開這兒親自去找沈靈，而是走出山門，看向了靈安城的方向。

  ……

  三日後，沈靈拖著重傷疲憊的身體來到三州交界處附近的正陽城。

  找了家客棧，沐浴更衣，一覺睡到了夜深。

  他猛然從夢中驚醒，手中還抓著十方禍亂，調節氣息，穩定住傷勢。

  獨自沉默了許久。

  這一戰，太過冒險，這要是換其他任何一位門主來，自己都不會贏得這麼輕鬆。

  眼下還需要思考之後的問題，山里應該沒有留什麼痕跡，除卻靈石爆破的痕跡，這東西只要有錢就能弄到。

  至於刀法留下的痕跡，應是隨著那山火被掩蓋不少，要查的話，沒這麼容易查到自己身上。

  人是自己殺的，蜀國一定心知肚明。

  但證據這種東西，一旦留下，那就是把柄，會對大魏不利。

  讓沈靈沒想到的是，這場戰鬥竟會讓自己這麼狼狽，舊傷未好，再添新傷，之後可能發生的戰鬥，只會更加艱難。

  葉靈謠和蔣寒此時應該已經在附近了，如果計劃順利，蜀國很快會找人圍堵自己。

  沈靈是暗中行事，他們也可以暗中行事。

  眼下蜀國邀請天下群雄同入古遺蹟的日子即將打開，這種時候必定有不少江湖人匯集此地。

  正陽城一時之間龍蛇混雜，到時候隱藏的好機會。

  不過沈靈想了想，自己還是得鬧出動靜來。

  算算時間，再有六日，所有人都會來到這兒。

  等到那天，再弄出點兒動靜，蜀國必定無暇他顧。

  可此時孤身一人，想要弄出動靜還挺不容易。

  畢竟這次群雄齊聚，定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行匹夫之勇。

  殺了龍九霄，沈靈的心裡多少還是寬慰的，畢竟這是向報仇邁出了第一步。

  想著想著，沈靈收拾了一番，起身出了客棧。

  趁著夜色朝著正陽城的黑市方向走去。

  黑市對於城鎮而言，是必然存在的，世上有太多見不得人的生意，沒辦法打壓，只能加以節制。

  可不管怎麼節制，該流通的東西始終要流通。

  比如情報，奴隸，來路不明的法寶兵器。

  正陽城原本不是什麼人口密集的城鎮，因為這次的大事，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

  商人逐利，這樣的盛會自然不會放過。

  剛一走進黑市的街區，乍一看規模比靈安城的黑市都要大不少。

  找了一圈，沈靈終於看到了一家戲園子，給門前小二說了一句，「找個單獨的房間，讓你們這兒唱功最好的青衣來爺整兩句，爺不差錢。」

  說罷留下了一錠印有正統元年的銀子後，進去直接上樓找了間空房坐下。

  不久後，一青衫女子帶著丫鬟送來酒菜，隨後孤身留在了房間。

  「這位爺，您是打哪兒來呢？這是打算打尖兒還是住店？」

  這裡是戲園子，打尖兒住店都不應該問出口。

  沈靈臉色蒼白，直言道：「神策不滅，山河同在。」

  一聽這話，小青衣立即跪下，「敢問您是哪位大人？」

  「曾經的天樞星，如今你們的主帥。」

  小青衣一怔，當即叩首，「屬下楊婉兒，帥爺叫我小青衣就好。」

  正統元年的銀錠並不少，但銀錠上同時還有幾道特殊的劃痕，看似正常磨損，但實際上是神策營人員都認識的印記。

  作為情報刺探機構，越是貼近百姓生活，就越不容易惹人懷疑。

  這戲園子明面上是黑市里打著戲曲表演的拍賣場，做著一些見不得人的生意。

  但實際上又是神策營暗探的一個據點，這樣的據點，也不是每座城池都有，這正陽城是三州交界之地，來往商賈眾多，所以早間年就在這兒建立了一個情報點。

  沈靈抬手示意她起身，「找一個信得過的大夫進來，再讓你們這兒的總管校尉來見我。」

  「回帥爺，婉兒就懂醫道，正陽城暗探總管校尉是家父，今日他外出，所以才是婉兒來見的您。」

  沈靈沒有多言，疲憊感再次湧上心頭，他起身緩緩褪去衣物，露出身上的劍傷以及和龍九霄一戰留下的燒傷。

  原本這青衣小姑娘還有些害羞，轉過身頓時紅了臉。

  沈靈皺起眉頭，「你不是說你懂醫術嗎？我是想讓你幫我看看傷！」

  小青衣這才反應過來，是自己誤會了，「屬……屬下……沒什麼，屬下這就去拿醫箱。」

  沈靈褪去衣物，疲憊的走向了床邊兒，躺下便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