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問心

  邋遢老人不屑地看向沈靈，「你是當年那個戴面具的小子吧？怎麼樣？老夫曾經跟你說過的話沒錯吧？」

  此言一出，沈靈皺起了眉頭。

  當年跟隨師父來到這兒關押重犯時，這位老人曾說，自己此生無緣神王境。

  師父傳授的純陽生滅真訣是至陽至剛的功法，那時候這位老人說自己殺心太重，若是常年殺戮，會失掉本心。

  「我也說過，我有空明道心在，不會因為殺戮損毀道心。」

  「呵，小子，你那是空明道心嗎？難道這些年你自己沒察覺？」

  

  「什麼意思？」

  老人灌下一口酒，「說了你懂嗎？懂了你又會聽嗎？這樣吧，今日開始，跟隨老夫待在這山洞修行，二十年，老夫保你入神王境，造詣不輸你師父當年。」

  「二十年？呵，我等得起二十年，大魏等得起二十年嗎？」沈靈有些惱怒的問道。

  「那就沒辦法了，二十年對於修行者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你管大魏的死活作甚？修行證道，以求長生才是修行者畢生之道。」

  沈靈沉默著，倒也認真思量了這句話的意思。

  就像當今天下，神王不出。

  因為不是那些神王境高手不能出手，只是他們早就超脫了世俗的欲望，不是所有人都是張雲樓，他們所求是更加長久的東西。

  可沈靈不能選擇，這是自己的國家，這是師父為之付出生命的一切。

  也是那些死在戰場上的兄弟們留下的血仇。

  沈靈作為還活下來的人，必須要把該做的事情做完。

  「老先生，你的好意心領了，我意已決，不會動搖，讓我進去吧，今天，這裡的人要麼被我帶走，要麼死。」

  邋遢老人滿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去吧去吧，老夫反正是不會離開了，裡面的人隨你怎麼處置。」

  沈靈徑直朝著山洞走去，葉靈謠跟在身後一語不發，直到遠離那個老人她才開口問道：「剛才那是什麼人？」

  「怎麼了？」

  「他的雙眼仿若沉淵，若不是修為極深，不會讓我如此感到壓力。」葉靈謠很是嚴肅的說道。

  沈靈輕聲一笑，「現在知道大魏的底蘊了吧？若是永夜靈宮想要和我開戰，就那老頭兒一人，便足以拿下令尊。」

  「哼！我看他也不會聽你的吧？」葉靈謠有些不滿。

  「倒是看得通透，他的確不會為我所用，可若是棲身之地沒了，一個無處可去的老瘋子會做什麼我可拿不準。」

  「老瘋子？他到底是什麼人？」

  「別問這麼多，難不成你還賊心不死呢？」

  葉靈謠一愣，乖乖跟在了沈靈的身後。

  地牢的山洞狹窄，極為陰冷潮濕，走了很長終於來到暗獄。

  走出洞口，映入眼帘的是一處巨大的溶洞，這個地方有法陣，被押送到這兒的人會被法陣壓制住修為，當然，沈靈作為神策營的人，不會被法陣影響。

  可葉靈謠剛一進來就感到一陣無力。

  她突然有些慌亂，「這是什麼地方？」

  「關押重犯的地方啊。」沈靈遞去一個充滿殺意的眼神。

  葉靈謠一怔，「你想殺我？」

  「呵，殺你？葉靈謠，在這個地方，有的辦法讓你生不如死。」沈靈瞬身擋在洞口。

  葉靈謠終於是亂了陣腳，「你我不是達成共識了嗎？」

  「我就不能反悔？畢竟你這種女人可不好控制啊。」沈靈繼續說道。

  「你到底想怎麼樣？」

  沈靈思慮片刻，「我覺得很是奇怪，你一邊想殺我，一邊又想我幫你殺掉永夜靈宮裡的敵人，可是你為什麼會認為我就一定要選你呢？我跟那些長老合作不是更好嗎？」

  「沈靈！你已經把天璇星的面具給我，難道不是接受我了嗎？」葉靈謠不停打量著四周，她雖然也不相信沈靈會這般出爾反爾，但也害怕自己真的看錯了人。

  「給了你我就不能拿回來麼？」說著沈靈解開衣裳，露出後背上天樞星的貪狼星君刺青。

  緊接著說道：「這是師父當年以繪靈師的手段為我刺下的貪狼星君刺青，繪靈師你知道吧？他們的手段在於將靈附於人身，而天樞星便是貪狼星，這才是七星靈武將的秘密，在我還未替你刺下天璇星的靈像之前，你都算不得是七星靈武將之一。」

  「沈……沈靈，沒你這樣玩兒的，難道我的實力還不夠幫你嗎？咱們要的只是利益需求，你犯得著因為我而得罪整個永夜靈宮？」

  葉靈謠終於顯露出真正的自己，這一次，她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她以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以為沈靈一定需要自己的力量，二人也一定能達成利益共識。

  沈靈繼續說道：「的確，我很欣賞你，但你記得昨夜咱們初見時我說過嗎，我可以找個地方把你藏起來，你說藏在這兒，令尊能找到嗎？」

  「你……你到底想怎樣？」

  「告訴我，你們在大魏和誰達成了利益聯盟，我只是覺得，在面對生死的時候，你興許能說實話。」

  葉靈謠並未太過為難，直言道：「薛平川。」

  沈靈抬手一指，一道氣勁飛出，貫穿了葉靈謠的肩頭。

  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殺意，這是第一次，離死亡這麼近。

  「沈靈！你真打算要和我永夜靈宮為敵嗎？」

  「葉靈謠，好好看看你自己此時的處境，你說我卑鄙也好，無恥也罷，但現在，你的命就是我一念之間的事兒，我對於你的謊言已經不耐煩了，在說錯一次，我不會有任何猶豫的殺了你。」沈靈的眼神越發冷厲。

  這陰暗的牢房，散發著鮮血和屍體腐爛的味道。

  濃烈的殺意，無處可逃的死地。

  加上肩頭傳來的痛楚，讓葉靈謠的思緒一下子不能如平日那般冷靜。

  「勇毅侯，聶懷遠。」

  「接著說。」

  「聶懷遠是真正和我們接觸的人，薛平川只是被聶懷遠利用的蠢貨。」

  「我就說你怎麼可能選中薛平川，他這樣的蠢貨什麼也做不成。」

  葉靈謠有些憤怒的問道：「你滿意了吧？讓我離開！」

  沈靈輕聲一笑，「剛才給你天璇星面具的時候，我是不是說過，入神策營者，只有死，沒有退出？」

  「你到底什麼意思？既然不信我此時又為何要說這些？」葉靈謠越發憤怒。

  相比較於她的諂媚，或是見風使舵，沈靈更喜歡這個時候的她。

  她憤怒至極，眼中卻是藏不住的忌憚和恐懼。

  「葉靈謠，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可願與我合作？」

  「這就是你說的合作？」葉靈謠捂著流血不止的傷口。

  沈靈一步步走上前，輕輕撩開她肩頭衣物，拿出隨身的藥物撒上，「當年我入神策營時，被師父折磨得不人不鬼，有那麼一段時間，我恨他，恨得想要殺了他，後來才發現他只是想讓我早一點經歷絕望，他希望的是在我還有選擇的時候去經歷沒有選擇時的痛苦，所以我現在問你，是不是還願意與我合作？」

  「哼！你想用這樣的方式讓我心甘情願為你效命？」

  「之所以想讓你成為七星靈武將之一，是因為我和七星靈武將之間性命相托，當你戴上這個面具，你我不一定可以成為志同道合的朋友，但一定是被世人認作同類的人，我們就會擁有共同的敵人，就算哪天你覺得不像再與我同流，可我的敵人一樣不會放過你，所以此刻，我要你經歷面對死亡的絕望，然後再給你一個選擇。」

  葉靈謠怔在原地，雖然依舊很是憤怒，但察覺到沈靈的神態不像是在說謊，頓時臉色也緩和了下來。

  「什麼選擇？」

  「你可以選擇走，將來你永夜靈宮在大魏想做成什麼，那就看神策營的臉色，我不會為難你，甚至不會因為這次你要截殺我的事情去針對你，我沈靈說到做到，甚至可以立下血誓。」

  葉靈謠的神情逐漸變化，不管沈靈今天做了什麼樣的事情，她此時心裡最在意的是沈靈的真誠。

  「你在這種情況下，和我說這些，如果不是換了一種方式威脅我，那就是真的坦誠。」葉靈謠仔細觀察起沈靈的神情。

  「我現在可以立下血誓，你若是想走，立刻走，但唯獨一點，你也得立誓不可將今天的所見所聞說出去。」

  血誓的效力還是有的，雖然也是一種需要人為遵守的約定。

  但至少這世上很大一部分人都會願意遵守，當然也有很少一部分人什麼都不管不顧。

  這定是比君子之約要有效力一些。

  葉靈謠思索片刻，「我當真可以走？你不會對我動手？」

  沈靈讓開位置，「離開這個地方，走到山洞，你的修為就不會被陣法影響。」

  說著沈靈帶著葉靈謠走出了陣法範圍。

  察覺到修為不再被限制，葉靈謠終是鬆了一口氣。

  「為什麼要做到如此？」

  沈靈看著葉靈謠那不同於往日的神情，當即說道：「我從那些長老眼中看到了對你的輕蔑，那是男人看玩物的眼神，就像當年我那位南宮大哥看女戰俘的眼神一般，那時我就在想，或許整個永夜靈宮，就只有令尊才能給你真正的尊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