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聖女

  雲詩音輕輕關上房門，並未離去，而是找出那從不離身的瑤琴。

  擺在桌上，紅袖一揮，焚香撫琴。

  她或許自己也沒想到，從不喜好柔順之曲的自己會在此時為眼前這個男人奏上一曲寧心靜氣的曲子。

  好在還有些效果，沈靈的臉色越發好轉。

  只是氣息很難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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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詩音心無雜念，繼續撫琴。

  突然，陪嫁的貼身丫頭敲門後進到房間。

  「公主殿下，外面在傳……在傳……」

  「說！支支吾吾作甚？」

  「外面在傳今夜駙馬爺他和一女子在沈家內院行苟且之事。」

  話音落，琴音畢。

  雲詩音突然怔住，眼中閃過一絲憤怒，她攥緊拳頭，但很快又恢復平靜，繼續撫琴。

  「可曾確認？」

  「據說，那女子衣衫不整，穿著駙馬爺的外披堂而皇之走出了沈府。」

  雲詩音看向沈靈，「難怪大喜的日子，他的喜服卻不在身上。」

  「這沈家二公子也太過分了！今天可是他和殿下……」

  「閉嘴！小憐，這件事兒到此為止，不管我和沈靈如何，這些事也不是你能說的，外面的人願意傳就讓他們傳。」

  「殿下，可是他也太過分了！如此行徑將殿下置於何地？」

  面對跟隨自己長大的貼身丫鬟，雲詩音也並沒有隱瞞，「這樁婚事我和沈靈都躲不掉，所以早有約定在前，只存夫妻之名，故此，他要做什麼，有多少女人，都與我無關。」

  雲詩音面不改色，從容撫琴。

  「如此，殿下您該有多委屈？」

  「傻丫頭，這是我自己的命運，不委屈。」

  雲詩音並未多解釋，從知道這樁婚事無法避免的那一刻開始，她就想明白了。

  父皇要的是沈家和皇族聯姻，在大魏敗給蜀國的關鍵時刻，兩家聯姻能讓風雨飄搖的大魏不至於分崩離析。

  為了大魏江山，她可以付出代價，總好過那些為了大魏付出生命的將士。

  不就是嫁給一個不愛之人嗎？又能如何？

  好在沈靈還答應了自己，只存夫妻之名而已。

  沈靈心裡也一定明白這一點吧？

  等到將來，皇長兄登基，大魏能夠不再畏懼蜀國之時，一紙合離，各生歡喜。

  對於雲詩音而言，她並不看重兒女情長，若是尋不到真正的意中人，就算此生孤獨終老也無妨。

  幼年握劍的那一刻起，她所想的就是能做那不讓鬚眉的巾幗英雄。

  更何況，沈靈這樣的人，也還不錯，總好過薛平川。

  雖然一樣令人生厭，但沈靈至少是自己真的有實力，不像薛平川，靠著祖輩的光輝庇佑。

  而且，沈靈至少從來都是把自己當成一個正常的人，而不是什麼公主殿下，更不是什麼權力的附屬品。

  琴音一夜未絕，沈靈直到天亮，狀態才有所好轉。

  他顯得有些虛弱，終於撤去了周遭的罡氣結界，盯著雲詩音沉默了很久。

  一時無言，許久之後才起身行禮，「多謝長公主殿下守候。」

  雲詩音看也看沈靈一眼，只是起身收好瑤琴，隨手扯下套在身上的嫁衣扔到一邊。

  雖然也是紅衣，但是她平日裡最喜愛穿著的衣物，和嫁衣還是有很大的區別。

  雲詩音背過身去，冷冷說道：「公主府為你留了房間，你是否要住我不管，就一點，不准帶那些亂七八糟的女子進入公主府。」

  說罷，她自身帶上瑤琴，身後跟著侍女小憐，徑直離開了沈家。

  沈靈好不容易穩住了傷勢，此時一陣疲憊感襲來。

  昨夜之事，想必已經傳遍京都了吧？

  沈靈走出房門，去到正堂，看見了臉色陰沉的父親，依舊一臉愁容的大哥。

  「跪下！」父親沈臨寒拍桌而起，怒不可遏。

  沈靈不為所動。

  沈鈺連忙說道：「父親，我不是說了嗎，這件事怪不得二弟，是那葉靈謠居心叵測。」

  沈臨寒依舊冷著臉，「哼！若是真的發現對方居心叵測，他堂堂神策營主帥，想拿下一個女子還不容易嗎？」

  「葉靈謠是涅槃境高手。」沈鈺補充道。

  「那又如何？昨夜大婚，這種關頭發生了問題就不知道避嫌嗎？甚至都不用神策營的人出手，沈府的護衛都會聞風而至！」沈臨寒越說越生氣。

  其實父親說得沒錯，若不是自己心裡輕敵，這種事情是可以避免的。

  但沈靈並不打算認錯，直言道：「這是修行者之間的事情，父親說我狂妄也好，目中無人也罷，我自己做的事兒自己擔著！」

  「你擔著？！今日一早陛下就召你入宮，我看你要如何解釋！」沈臨寒雖是生氣，但他還是一早就換上了朝服，似乎準備陪著沈靈一同入宮。

  父子三人相顧無言，收拾了一番前往宮廷。

  ……

  剛一到御書房，就見到了一個陌生男子，看他的服飾裝扮，正是永夜靈宮的長老紫金袍。

  此時龍椅上的皇帝臉色陰沉，看著跪在地上的父子三人，制止了想要為沈靈求情的沈臨寒和沈鈺，「沈靈，我問你，紫夜靈宮的長老說昨日聖女受你家三丫頭邀請前去做客，因為酒醉在後園被你非禮，可有此事？」

  沈靈轉頭看了葉靈謠一眼，「外面傳聞葉靈謠是我的相好，怎麼今日就成了我在非禮她了？」

  那位紫袍長老憤怒不已，指著沈靈鼻子罵道：「你這個無恥之徒，若不是聖女修為了得，恐怕昨夜就讓你得逞，你此時還敢侮辱聖女的名聲，實在是令人作嘔！」

  這麼一聽，大概就明白了，這是今天永夜靈宮的人來找麻煩了，指控自己非禮聖女未遂。

  永夜靈宮的目的不難猜測，他們想要在大魏立足，又不想被玄天司制約。

  他們是想代替以前的神策營成為大魏修行者勢力的主導。

  看來今天除了想要動自己玄天司主司位置以外，還想以此勒索一下皇帝，為他們門派求更多便利。

  世間事，只要找尋到核心利益，大概就能明白事件背後的前因後果。

  言至於此，沈靈輕聲一笑。

  走上前，一副坦蕩模樣，「回陛下，臣有罪！」

  那紫袍長老輕哼一聲，眼見沈靈認罪，心中暗想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不過下一秒，他便愣住了。

  沈靈突然言道：「當年臣去往南疆，和靈謠江湖相逢，兩情相悅，花前月下終是情不自已，那時便有了夫妻之實，如今承蒙陛下厚愛賜婚，我與靈謠情難割捨，昨夜依依話別，但並未有逾矩之舉。」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皇帝本以為這件事還有什麼隱情，沈家的人更是知道事情原本的模樣，可為何沈靈要如此自污？

  不過此時紫袍長老卻是慌了，沈靈這番言語，可謂是把聖女的名聲都毀了。

  雖然在修行界，葉靈謠本就沒什麼好名聲。

  世人都當永夜靈宮是魔教，這魔教妖女的名聲都算是好聽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話更甚。

  什麼放浪，無恥，下賤……

  但她畢竟是一門聖女，本就名聲不好，如果再和沈靈有點什麼風雅傳聞，就算不是真的，也會被人傳成真的。

  這就是沈靈想要的，八方門在大魏建立修行者勢力，永夜靈宮同樣虎視眈眈，都盯著大魏這片國土。

  沈靈要的就是他們之間鬥起來。

  名聲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人把葉靈謠和沈靈綁定在一起。

  如此一來，八方門那邊若是知道沈靈就是天樞星血海孤痕，那便不會再相信永夜靈宮。

  永夜靈宮想要成為大魏的國教，可成為大魏國教的方式有很多種。

  對大魏最不利的一種就是永夜靈宮和蜀國暗中勾連。

  如此一來，這永夜靈宮就會成為大魏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些日子，幾番思量，沈靈最初的打算就是利用永夜靈宮來制衡八方門。

  眼下，葉靈謠賣了破綻來，他也就不管不顧接住。

  而且，眼下的這些說辭，對沈靈而言也算不得什麼，苦惱的只會是葉靈謠。

  畢竟一個江湖人，在成婚之前有過那麼一兩段風花雪月的往事，也在情理之中。

  紫袍長老臉色陰沉，怒道：「你胡言亂語！竟然侮辱聖女！大魏皇帝陛下，請您一定要嚴懲這位無恥之徒！」

  皇帝皺起了眉頭，最初他並不相信沈靈會做出這些事情，此時更是看不懂沈靈到底要做什麼。

  不過出於對神策營的信任，他還是思索了片刻後說道：「這江湖兒女若是真有情義，咱們也不好說什麼，昨夜之事朕相信駙馬並沒有什麼逾矩之舉，如今沈靈是我大魏駙馬，斷不可再行娶妾，最多，朕答應你們永夜靈宮的之前提過的那些條件。」

  聽到這話，紫袍長老楞了一下，顯然有些心動，但想到沈靈說的那些話，「那聖女的清白又當如何？」

  皇帝眯起了雙眼，「你家聖女真的清白嗎？朕可是聽聞過她的某些傳聞，如今京都流言四起，卻也不全是說駙馬的，也有不少人說此事是你家聖女的原因。」

  皇帝說的很委婉，葉靈謠天生魅骨，又是自幼修行魅功，在很多人心裡，她不知和多少男人不清不楚過，所以皇帝意思很明顯，那就是你家聖女也不是什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