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殘兵

  「我說錯了嗎？你不就是個老王八蛋嗎？還有你，薛平川，看什麼看，你以為你是個什麼好鳥？麾下三大營共計二十萬大軍，在靈河之戰被五萬蜀軍追著打，就算是頭豬來領軍，也不至於被人追著打吧？」

  沈靈是一點兒沒客氣，這壓著火氣一頓嘴上輸出，句句揭短，頓時讓兩位侯爺下不來台。

  其實這罵人的功夫也是師父的絕技，只不過以前的沈靈從來都覺得動手比動嘴有效率。

  今時今日，好像突然理解師父為何喜歡罵人。

  罵娘，揭短，陰陽怪氣，原來比動手痛快，特別是看到對方二人的臉色黑下來的一瞬間，突然一陣成就感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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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把這黃口小兒給我拿下！」

  突然，太子殿下大喊一聲，「住手！他乃是當朝駙馬，鎮國將軍府的二公子。」

  此話一出，禁軍倒是沒有再繼續前行了，紛紛看向了不遠處的長公主殿下。

  若論身份，駙馬爺的身份也算得尊貴，更何況那位公主殿下手中還掌握著京城第一修行者機構，虎嘯營。

  雲詩音雖然很看不慣沈靈，但今日之事，她也是站在太子一方的。

  雲詩音來到眾人面前，「兩位侯爺，你們確實沒有資格處置這些將士。」

  聽聞此言，勇毅侯輕哼一聲，「長公主殿下，您還是莫要插手這件事為好，您自己身上還有一樁案子沒了呢，王靖將軍的死您難辭其咎，難道他王靖就不是為國盡忠的將軍？老夫依國法辦事，你還是莫要置喙為好？」

  「放肆！聶懷遠，你敢這般跟本宮說話？」

  場內氛圍逐漸冷了下來，勇毅侯按國法行事，終究是有理有據按規矩辦事。

  光靠沈靈三兩句辱罵可改變不了結局。

  就算勇毅侯聶懷遠和無雙候薛平川二人在戰場上的表現不如最前線的將士，但剛才神威營親兵頂撞聖上是事實。

  他們都是神威王的死忠，所以很多人不願他們活下去。

  勇毅侯便是最想肅清殘黨的那個人。

  沈靈知道，今日這樣的局面，不是匹夫之勇就能解決的。

  帝心如淵，也許皇帝也想殺一些人來堵住悠悠眾口，讓更多的人不敢再質疑退兵那個決策。

  但他不願表明自己的想法，那就自然有人替他做。

  沈靈若是暴露自己的身份，想保下這些人再容易不過。

  可是他不會這麼做，此時想救人，只能靠形勢。

  沈靈突然開口說道：「今日國喪，神威王殿下屍骨未寒，爾等卻是迫不及待在此要對殿下的舊部出手，還真是應了那句人走茶涼啊。」

  「國法而已，這些人頂撞天子，被問罪也只是自找的。」此時無雙侯薛平川站了出來，他倒是不在乎那些人死不死，他想要的是讓沈靈和雲詩音這二人深陷其中。

  所以局面越亂，他越是高興。

  沈靈不想爭執什麼，一把攔住了想要繼續為將士說話的雲詩音。

  雲詩音這丫頭性情貞烈，心懷正義，她是一定會幫那些人說話的。

  可若是要救人，此時做什麼都沒有太大的意義。

  沈靈打斷道：「將士犯律，當移交兵部，聯合他們原屬軍中將領處置，勇毅侯是守備營的將領，就算擁有節制部分禁軍的權力，也沒有資格審理此事，至於你，薛平川，更是沒資格，他們曾是王爺親兵，移交刑部，讓兵部和大理寺一同會審，這才符合規矩。」

  此話一出，有理有據，勇毅侯聶懷遠和無雙候薛平川皆是無話可說。

  太子思索片刻，隨後下令道：「來人，將這些將士帶往刑部看押，等候明日朝會！」

  此話一出，無人再阻攔，禁軍也聽令行事。

  勇毅侯無話可說，儘管猜到這是緩兵之計，但也沒放在心上。

  倒是雲詩音，心下生出不好的預感，走到沈靈身前壓低了嗓子問道：「你可知若是等到明日朝會，那便是將這件事兒擺在台面說，這些將士衝動頂住陛下的罪名必定坐實，你又如何能救得了他們？」

  「我為何要救他們？這些人追隨神威王殿下多年，此時竟是忠心耿耿要為神威王殿下討個說法，如此勇氣，想必是做好了必死的打算，該死的死，該活的活，又與我何干？」

  雲詩音越發憤怒，「哼！在你眼裡這些忠勇之士難道就換來一句該死的死嗎？」

  「公主殿下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一介武夫，一無功名，二無權力地位，難不成還要我去救他們？」

  「那你剛才還為他們說話？難道不是想幫他們？」雲詩音繼續問道。

  沈靈嘆息一聲，「公主殿下似乎認為我有能力救他們？」

  這話把雲詩音問住了，對於這傢伙的印象，一直都不是太好。

  初見時覺得此人愛多管閒事，板著個臉裝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令人生厭。

  天道學院內，他為了護住自己的妹妹，和龍三秋交手著實是令人震驚。

  可昨日他一人之力戰勝了王靖，才是真正讓人刮目相看。

  而今日，更是為了那些忠勇直言的將士說話，讓人頓時心生好感。

  他擁有這般強大的實力，一定有辦法救那將士吧？不知為何，雲詩音心裡便生出了這樣的感覺。

  「你能完勝王靖那樣的高手，就沒有能力救人？」

  「公主殿下是聰明人，不該問出這樣愚蠢的問題。」

  雲詩音嘆息一聲，有些失望的說道：「哼！也對，本宮且暫無頭緒，你又能做什麼？」

  沈靈沒有多言，緩緩起身對著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行禮，隨後直接離開了王府。

  原本薛平川和聶懷遠不願就這麼放過沈靈，畢竟他出言不遜，辱罵朝廷重臣。

  可是沈靈大搖大擺離開，他們卻是無人敢攔。

  這樣一個實力強悍且膽大妄為的高手，想走自然沒有人敢攔。

  離開王府後，沈靈迫不及待趕往了南宮家。

  因為今日南宮闕會回來跟著隊伍回大魏，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居然沒有出現在神威王殿下的靈堂上。

  這讓沈靈心裡生出了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南宮家的府門顯得有些冷清，沈靈報上名諱，出來迎接的居然是大嫂南宮江雪。

  「小叔？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南宮闕。」

  一聽這話，南宮江雪皺起了眉頭，但她卻是沒有多說什麼，將沈靈請進了府中，邊走邊說道：「今日長兄回家，你卻是唯一一個來看他的，是你大哥讓你來的？」

  沈靈不好直言自己和南宮闕的關係，當即說道：「並不是，以前流落江湖的時候，和南宮兄相識，聽聞他回到大魏，這才來看看。」

  南宮江雪並未懷疑什麼，只是神情極為凝重，「我這大哥和小叔你差不多，早年離家，多年未歸，只是一回來……唉。」

  「怎麼了？」

  「你自己去看看吧。」南宮江雪情緒很低落，這讓沈靈無比擔心。

  還未來得及去拜見南宮家長輩，沈靈直接去到了南宮闕的房間。

  剛一推開門，沈靈就愣在了原地。

  面前是一張椅子，一位面容枯槁的男人安靜的坐在椅子上，任由身後丫頭照顧。

  沈靈顫抖著手走到南宮闕面前，身後捏了捏那空蕩蕩的雙袖，再低下頭看到那空蕩蕩的褲腿。

  南宮闕雙眼緊閉，眼眶中央凹陷了進去，一對眼珠子顯然是已經沒了。

  四肢盡斷，雙目被挖，徒留一身修為。

  沈靈哽咽道：「南宮大哥，你……」

  聽見沈靈的聲音，南宮闕一開始有些驚慌，試圖想要躲避，但發現失去雙腿雙臂後，連行動都需要他人照顧，又如何能不讓兄弟看到自己這幅模樣呢？

  沈靈緊緊攥住了空蕩蕩的衣袖，手臂不停顫抖，「為什麼會這樣，是誰幹的？」

  「誰幹的又有意義嗎？老七，你……還好吧？」

  沈靈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此時的心情，憤怒，殺意，懊悔，自責，可是這一切又有意義嗎？

  身後南宮江雪雖然不明白沈靈為何這麼大的反應，但還是叫走了丫環，給他們二人留下了單獨的空間。

  「從武，我能活著已經很好了，老二老三還有老四，都死了，五妹和六妹倒是逃走了，她們回來了嗎？」

  當年七人在神策營之中以兄弟相稱，老大長夜銀輝南宮闕，老二畫地為牢唐知舟，老三不動如山洪玉城，老四算無遺策葉逢君，老五鎮獄明王楊玄痴，老六劍轉流雲姬紅雪，老七便是血海孤痕沈靈。

  沈靈搖了搖頭，「沒有消息，生死未知。」

  「老七，你別這樣，讓人帶你先走是大家一致決定的，再說了，就算要怪，也怪敵人，不怪你。」

  沈靈心裡越發不是滋味，那時他身受劍傷昏迷，竟是被人直接送回了大魏，再次醒來時戰爭都結束了。

  可仔細想想，自己若是在那兒，頂多又是再搭上一條命而已。

  沉默許久，沈靈終於再次開口，「我接手了神策營，我會報仇的！」

  「是嗎？只可惜我幫不上什麼忙了。」

  「不必，你就好好養傷，一定要好好的，我會讓你聽到張雲樓被我殺掉的消息！」

  南宮闕沉默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或許此時對他而言，報仇什麼的好像沒這麼重要了。

  「老七，我看不見了，也動不了，反而心裡鬆懈了很多，以前總想著能停下來歇歇，現在好了，能一直歇著了，連吃飯都有人餵到嘴邊，哈哈哈……」

  他的笑聲是那般勉強，那般的違心。

  沈靈越發痛心，明明南宮闕是這麼要強的一個男人，如此境遇，還不如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