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中蘭若

  序

  世有異齋，名蘭若，雨至而現，雨霽而隱，內有妖，妙齡殊色，擅蠱人心，凡入齋求索者，皆能如願，然，災厄必降。

  第一章

  

  春雨無時，轉瞬傾盆，烏瓦上騰起一片水霧如煙。

  城南舊巷，青石板鋪的小徑。一個錦衣玉帶的男人，撐著油紙傘走在上面。雨水順著傘面流下，充耳皆是隆隆雨聲。雨霧中，巷子深處一間房舍，依稀隱約。

  男子身形滯了滯，方才那裡似乎沒有東西？

  雨霧朦朧間，房檐下掛著塊黑漆木匾，上面恍惚是「蘭若齋」三個字。男子朝那裡走去，傘沿上揚，雨水在他身後瀑流而下。

  蘭若齋的門開著，雨水在門前落成一副珠簾，打濕了舊木門檻。

  屋門正對著台櫃，後面坐著個年輕女子，玉白錦裙外罩含煙紗，綰著流雲髻，相貌清秀柔美。看到男子走進來，便站起身。她身後是一排貨架，上面擺著各種雜物。

  男子臉色蒼白，失魂般望著眼前一切，開口聲音都發著顫：「竟真有此地？傳聞亦實否？」

  女子唇角微微上揚，聲音如夜闌聞輕鈴：「公子何求？」

  男子踉蹌著來到櫃前，神情狂亂，死死盯著女子，仿佛要辨一辨虛實。她笑靨依舊，和藹地望著他，耐心十足。

  「我……」男子嘴唇翕動幾下：「想再與我娘子相見！」

  女子微笑，輕輕點頭。轉身從貨架上取下一塊舊的織錦羅帶，雙手捧了遞到他面前。

  男子震驚地看著羅帶，張大的嘴慢慢合攏，眼中露出哀傷。

  「子時三刻，陰室東南，白燭置於乾，焚生犀，熏之以煙，燭照處，故人歸路。」女子緩緩說道。

  男子訥然抬頭望了望她，伸手將羅帶接過，轉身朝門口走去。

  「且慢，」女子抬起手，白嫩的指尖在空中划過優美的弧線，衣帶暗香浮動：「切記！違心之言，莫說！」

  陸家財雄勢廣，陸老爺唯有一女，便招了個秀才做上門女婿。謝文遜入贅陸家十年，錦衣玉食稱心如意，只是常常不能安寢，午夜夢回，常見故人盤桓。

  子夜，更深人靜。謝文遜披上衣衫，輕手輕腳地出了臥房，朝西邊書房走去。

  圓月當空照得四下一片雪亮。

  謝文遜走進書房，點起一支白蠟，來到東南牆角，放在乾位之上。

  燭火飄忽，昏黃燭光照亮一隅，牆上光影搖曳。

  謝文遜蹲在地上，從懷裡掏出一塊犀角，湊到燭火上烤。片刻，犀角冒出一縷青煙，燭火隱隱變成了綠色，抖動跳躍。謝文遜急忙從懷裡掏出那塊舊羅帶，置於犀煙之上。淡淡青煙徐徐直上，瀰漫盤桓於羅帶繡面。

  綠色火焰將繡的山茶映成了碧色，將謝文遜的臉照得鬼氣森森。

  謝文遜驟然屏住氣息，捏著犀角的手微微顫抖，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從四周慢慢聚攏而來，似乎在漸漸將他包裹。

  他知道，他想的人快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