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爛柯經

  黑衣白衣兩個老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懷疑的目光。

  兩人又齊齊把眼睛轉向了周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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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你說的挺熱鬧，不過是紙上談兵。知道麼，這局棋，我們可是耗費了十幾年，才下成了這個樣子。你就看了兩眼，就敢說是和棋？」白衣老頭歪著腦袋說道。

  黑一老頭打了個響鼻：「哼，胎毛未盡，黃口小兒，也敢在這裡說三道四，難道我們幾十年的長考，還不如你看上一眼？」

  周蒙雙手抱胸，笑道：「既然兩位不信，那完全可以選擇一方棋子，咱們把這局棋下完。只要是我輸了，我任憑二位處置，如何？」

  黑白老頭還真的被神情篤定的周蒙給震了一下，兩人眼神一過，覺得怎麼也不能讓這個小子把自己給嚇著了啊。

  兩人商量一番，決定要了局勢看上去有利的白棋。

  「嘿嘿，該我下了，對不對？」周蒙嘻嘻笑著，操起一顆黑子，掄圓了，啪的一聲落在棋盤上。

  落子的點，正是在白棋的斷點上。

  兩個老頭十分驚訝，這個斷點，他們是看到的，但根據棋理，周圍的白棋偏厚，理論上，這個斷點是不成立的，因為白棋可以吃掉這個斷開白棋的黑子而聯通。

  可是，腦海中的計算，一旦變成了棋盤上的現實，給人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兩個老頭赫然發現，這個黑子，就如同一根刺一樣，牢牢釘在了白棋棋筋最難受的位置上。

  白衣老頭經過了長時間的計算，喃喃道：「老黑，我計算著，能吃掉啊。」

  「我也計算可行，只要虛罩一下，這顆黑子就無路可逃。這可不是吃一個子的事情，而是中腹徹底變厚了，我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黑棋有什麼借用沒有。」

  「應該不會吧？這裡遠離邊角，就算是有借用，也無法形成可以彌補損失的大空，而且，跟這塊白棋糾纏的那塊黑棋還沒活，怎麼說，也是利大於弊啊。」

  「那好，咱們就先把這顆黑子吃掉再說。」

  黑衣老頭說著，拿起白子，就要落子。

  還沒等黑衣老頭落子，周蒙伸手點指著黑衣老頭將要落子的點說道：「警告你們啊，如果在這裡下，你們肯定是要輸的。我可不想借對方的失誤而贏棋，你們可要想好了。」

  看到黑衣老頭猶豫了一下，白衣老頭喝道：「小子，你少給我危言聳聽，我們就下在這兒了，我看看你怎麼贏？」

  黑衣老頭一聽，立馬就落子。

  周蒙搖搖頭，笑了一下，伸手掏出一顆黑子，在兩人的落子點上並排下了碰的一著。

  這招碰，是圍棋高手的盲點，因為行棋過程中，採取激烈的靠，碰這些手段，雖然場面激烈，但容易形成你死我活的戰鬥。

  只要這種戰鬥形成，就誰也無法罷手，非得有一方屠龍成功，才能分出勝負。這樣的激烈搏殺，危險性極大，往往一著不慎，就會葬送大好局面。

  因而，高手往往在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不會採用近身搏殺的這種策略。

  當前的棋盤局面，白棋也僅僅是局勢稍稍領先，黑棋還沒到通過你死我活的戰鬥來進行搏殺。

  可周蒙使用出來的手段，分明就是要屠龍定勝負這樣的手段。

  黑衣老頭看砍白衣老頭，他有些吃不准了：「老白，咱們似乎唯有扳頭這一手了。」

  白衣老頭也頭大無比，他和黑衣老頭下了千多年的棋了，兩人自詡為絕世高手，實戰當中，這種戰鬥中激烈碰撞的棋風，是被他們強烈批判為莽夫之舉的套路的。

  因而，在兩老頭的實戰當中，即便是戰鬥，也都是淺嘗輒止，因為戰鬥太深了，無法罷手，就無法控制局面，這對於高手來說，是不可原諒的。

  有的時候，思維會陷入到一個正確陷阱當中。經驗中有很多否定的事情，在特定的局面下，未必就不行。

  現在，兩個老頭就是進入到了這種思維陷阱當中。

  「扳！我就不信了，這小子還能翻天？」

  黑衣老頭聞言，馬上下出了扳的一手。

  周蒙吃吃冷笑，毫不猶豫下出了連扳。

  連扳一手下出，局面頓時複雜起來。這個時候，白棋可以退卻，只要粘上被對方連扳的棋子，兩塊白棋就能夠吃掉事先斷白棋的黑子而獲得聯通。

  可是，對方賣了破綻，留有明顯斷點，你自己先粘了，對方也會粘上。白棋就吃掉一個黑子，獲利頗豐，但是，白棋的出路，也被黑棋當頭鎮住，再也無法向棋盤左方發展。

  如果白棋想在左方棋盤打入，因為有中腹這三個子的接應，勢必會受到黑棋的猛烈攻擊的。

  「斷還是粘？」黑衣老頭手舉棋不定了。

  「稍等等，我算算實空。」白衣老頭把目光轉向了整個棋盤，粗略點了一下空，發覺這空沒法點，還有很大一塊沒有黑白子介入的地方。以目前的實地來看，白棋領先黑棋。可是，沒有落子的地方，因為中腹的緣故，還真的不知道誰能夠占據多少。

  這種情況下，斷，意味著局面更加複雜，粘，則意味著主動權拱手相讓。

  「粘，我就不信了，這小子能夠剩餘的空地能夠占據三分之二？只要他占據不了三分之二，咱們就贏了。」

  黑衣老頭點點頭，一下子把白棋粘住，眼睛裡帶著挑釁的味道，看著周蒙。

  誰知道，周蒙的下一招，根本不是粘住中腹連扳的兩子，而是在左方空地占據大場。

  白衣老頭目瞪口呆，指著周蒙說道：「你，你會下棋麼？」

  周蒙拽拽看了白衣老頭一眼：「咋的？這麼下不行麼？脫先懂不懂？我違規了麼？」

  這一句話，把兩個老頭給噎得直翻白眼。

  別看兩個老頭下了千多年的棋了，他們跟周蒙相比，多得是幾千年的經驗，而周蒙比他們強的，是截止到目前為止，所有圍棋精英歷經了無數圍棋思想發展變遷的集大成者。

  阿爾法狗，也正是在這種集大成者的思想理念下，形成了獨有的計算勝率樹狀數據分析。一個兩個人的經驗智慧，自然是比不上無數精英的總結，加上阿爾法狗的計算機樹狀模擬技術的集大成者。

  周蒙恰恰是把所有的精華全部集中到自己的身上，他的計算力，全盤的考量，幾乎接近完美。

  兩個老頭犯難了，周蒙這麼一占大場，他們就要面臨選擇。

  中腹當中，周蒙連扳的兩子，出現了斷點，只要一斷，就是雙叫吃，如此一來，無論是提掉了哪個黑子，中腹的白棋就是鐵厚無比，對於中腹的發展，那是無法估量的。

  關鍵是，圍棋是一人一手的，中腹當中一斷，該周蒙下了。邊上在拆邊一子，周蒙的實地可就是立馬挽回了不少。局面非但沒有拉開，反而是接近了。

  黑衣老頭再次看向白衣老頭，白衣老頭有些惱了。

  「光看我幹什麼？你就沒點腦子？你就不能想想下一步怎麼下？」

  黑衣老頭怒道：「我這不是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麼？要是你覺得手藝不行，就給我閉嘴！我自己就能搞定這小子。」

  「好，你給我搞定個看看！」白衣老頭氣憤之餘，說出了這樣的話。

  黑衣老頭氣鼓鼓看著棋盤，長考了能有半個小時，在邊上拆分了一顆白子，用以限制周蒙黑棋在邊上的發展。

  周蒙哈哈大笑，啪的一下，邊上的局面還沒見分曉，一下子把中腹的黑子給連上了。

  「你，你這是怎麼下棋的？完全沒有章法，簡直就是胡來！」白衣老頭氣憤點指著周蒙，看那樣子，有種想要動手的意思。

  「兩位，博弈之道，貴乎嚴謹，高者在腹，中者在邊，下者在角。法曰，寧失一子，莫失一先，擊左則視右，攻後則瞻前。闊不可太疏，密不可太促。與其戀子以求生，不如棄之以取勝。爛柯經之道，兩位莫非不知？」

  兩個老頭被說得啞口無言，爛柯經對他們來說，是後世的經典之作，他們並沒有聽說過。但是，爛柯經的經文，卻是一針見血指出了他們的劣勢。

  從根周蒙對弈伊始，兩人就被周蒙牽著鼻子走。

  中腹一斷，兩人馬上跟著虛罩一著吃掉一子。緊接著，周蒙一個碰，兩人跟著扳了一手，連扳之後，兩人粘，再之後，周蒙脫先，兩人又跟著應了一手，這是典型的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先不說輸贏，僅僅是從氣勢上，就已經輸給了這個黃口小兒。

  「喂喂，兩位，該你們下了。豈不聞長考出臭棋乎？想是沒用的，下棋才是爭勝的不二法門。兩位是不是要利用長考，在時間上耗死我啊？如果是這樣，在下認輸，我跟你們，耗不起。」周蒙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神色說道。

  「小子，你太過分了啊，我們是什麼身份？能用那樣下三濫的手段對付你麼？今天不好好收拾你，我們就白活了幾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