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老薑

  周蒙並不會在意曲軍強的態度，在濱海大學這個小圈子裡，周蒙就見識過無數的類似的不可一世的神情。

  在曲軍強的眼神中，周蒙分明捕捉到了一個真實的信息。

  想必曲軍強已經知道是他揭開了監控視頻的秘密，曲軍強眼中威脅的神情，已經有了秋後算帳的意思。

  既然你想清算，那就先撕破臉較量一下吧。

  

  「沈女士，這件事情可大可小，關鍵就要看造成損害後果了。沈女士，你被加密文件是什麼可以說麼？」

  周蒙並沒有直接對上曲軍強，而是詢問沈默衣。

  沈默衣遲疑一下道：「是已經敲定好的合同，因為跟同行業有競爭，所以合同的具體細節屬於絕密。這份合同對於神農集團非常重要，雖不至於影響到生死存亡，可確實能夠直接影響到下半年的盈利，對於神農集團能否上市，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

  「合同的標的金額是多少？」

  「二十億米金。」

  周蒙點點頭，轉過頭來對曲軍強笑道：「曲部長，二十億米金的涉案啊，警方有理由相信，沈女士電腦中毒事件，是有預謀的竊取合同具體內容的金融案件，這金額，夠公安部掛牌督辦了。」

  曲軍強眼中一縷慌張閃過，但他馬上鎮定下來：「哼，小子，你算哪根蔥？你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的？沈總，難道您想報案麼？」

  沈默衣頓時語結，按照她的性格，確實是想徹查整件事情。但事實有可能像胡能靜所說的一樣，後媽曲苑和後媽所生的弟弟沈默曉涉事其中。

  真的把事情鬧大，真相大白，對於神農集團的打擊是毀滅性的。神農集團醞釀上市，一旦此時爆出醜聞，還有什麼比家族內訌更能影響投資者的意向呢？

  曲軍強也正是抓住了這一點，敢於向沈默衣叫板。

  「嘿嘿，我不算是哪根蔥。我要告訴你的是，民事案件可以民不舉官不究，但你們這裡的事情，已經是涉嫌重大刑事案件，胡警官，對不對啊？」周蒙輕描淡寫說完，看了胡能靜一眼。

  「死胖子，衣衣很好欺負是不是？你以為衣衣不報案我就沒辦法了是不是？告訴你，涉案金額超過百萬濱海市公安系統就得優先辦理，超過千萬省公安廳就要督辦。超過一億公安部就得督辦。二十億，還米金，你以為不報案就沒人管了？我們警察是吃乾飯的？」

  曲軍強有些緊張了，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

  胡能靜敏銳捕捉到了這個動作，曲軍強的心裡產生了極為劇烈的變化。

  「死胖子，死到臨頭了還想耍花招是不是？」胡能靜一拍桌子，把曲軍強嚇得渾身肥肉一哆嗦。

  周蒙暗自好笑，不久前，他也是被胡能靜拍桌子嚇了一跳。看來拍桌子還真是審訊利器，真能對一般嫌疑人產生極為有效的震撼效果。

  「胡警官，讓曲部長好好想想嘛。」周蒙腦海中出現了無數審案的經典案例，讓他有了問訊的靈感。

  周蒙示意胡能靜，讓他來主導問話。

  胡能靜倒是想自己訊問，可她此時充滿了暴力的想法，真想上去一頓胖揍解解氣再說。可她身上穿的是警服，不能亂來。

  想到自己暫時沒什麼好辦法，看周蒙好像有辦法的樣子，就索性讓周蒙試試。

  「曲部長，咱們好好捋捋啊。你說，胡警官到神農集團發現價值二十億米金標的合同涉嫌被內部人加密竊取，上報給濱海市公安系統，會不會立案啊？」

  曲軍強不由自主點點頭。

  「嘿嘿，涉及到這麼大的金額，濱海市肯定是會上報省里，省里也會上報給部里，到時候，有可能是部，省，市三方聯合展開調查，為了維護金融秩序，肯定會限期破案的。」

  周蒙娓娓道來，好像沒看到曲軍強的臉色已經煞白，就是自顧自說話。

  「曲部長，限期破案啊，警察同志壓力山大啊。到時候上手段肯定是不可避免的，我聽說，有種手段是把人雙手銬在門樑上，讓你腳後跟不沾地那麼吊著。哎喲，曲部長這麼大的體重，要是攤上這樣的手段，真的不敢想像那個畫面啊。」

  曲軍強是保安部部長，跟警察沒少打交道。一些手段門道他哪裡不知道？

  周蒙所說的一點沒錯，胡能靜真的上報，後面的一切就真的有可能像周蒙所說的發生。

  你可以在周蒙和胡能靜面前抵賴，說什麼都不知道。可整個事件突破口就在沈默衣電腦中毒的時間段上，監控視頻被移花接木了。

  作為最主要的監控視頻責任者，曲軍強是別想逃避直接調查。沒有一個完美的說辭，想要在警察面前全身而退，那就是痴人說夢。

  到時候不把你所有的東西都榨出來，都對不起警察這兩個字。

  「曲部長，這件事情我猜你只不過是知情者而不是參與者。幫助嫌疑人毀滅證據你是跑不了了，視頻動手腳說你不知情你自己信麼？」

  曲軍強可不是心理素質超強的人，剛才能夠硬頂著，估計是有人背後使招。等他獨自面對壓力的時候，什麼都不是了。

  汗水順著曲軍強的臉頰成股流下，他一屁股坐到了身邊的椅子中。

  「知道起刑點是多少麼？給你科普一下啊，涉刑事案件，協同毀滅證據情節輕微的，三年以下，乃至不予處罰。情節嚴重的，三年到七年。特別嚴重的，七年以上乃至無期。曲部長，你在哪個檔次，自己心裡應該有點數吧？」

  曲軍強渾身哆嗦起來，抬起滿是汗水的臉，看向周蒙的眼中，滿是乞求的神色。

  「曲部長，看我沒用，燒香拜佛得求真神是不是？」周蒙一努嘴，示意曲軍強找胡能靜。

  「胡警官，我是不是說了就沒事了？」曲軍強渾身上下就像是水裡撈出來一樣，這麼肥胖的人，就像是虛脫了一樣。

  胡能靜對周蒙簡直是刮目相看了，她沒想到，這個不久前在她面前還唯唯諾諾的人居然會有這麼深的套路。

  要說周蒙所了解的法律常識，只要經常讀書看報，都應該能知道。關鍵是周蒙一步步誘導曲軍強，讓他感到源自內心深處的絕望，這是老偵查員才能有的手段。

  胡能靜感覺，憑她她學習過審訊的技巧，絕不能像周蒙這樣一步步引君入瓮。

  曲軍強心理崩潰了，現在問什麼他都會一五一十回答。胡能靜準備先不管周蒙，先讓曲軍強撂了再說。

  就在胡能靜準備提問的時候，門被推開了，一個五十上下，身體略微發福的男人走了進來。

  「誰允許你進來……沈叔叔，您怎麼來了？」

  周蒙暗叫不好，這個人這麼關鍵的時候進來，很可能就是為了曲軍強而來的。

  這個人周蒙更認識，出現在報紙電視的頻率比沈默衣還高，他就是神農集團的董事長沈傲梁。

  「呵呵，小靜，穿上警服就是好看啊。楚楚動人的大姑娘，多了幾分英武之氣，真有你媽媽當年膠東第一警花的風采啊。」

  完了，徹底完了。

  沈傲梁這麼一打岔，曲軍強勢必產生強烈的心理變化，他知道沈傲梁不會不管他，已經崩潰的心理，勢必會重新築起防護來。

  「沈叔叔，我來是有公幹的。神農集團有涉嫌二十億米金的合同失密情況，現在我正在調查相關人員，沈叔叔，請您配合。」

  周蒙暗暗敬佩，胡能靜在這個時候能夠堅持原則，很多人是做不到的。

  「哈哈，跟你爸爸一樣，凡事原則性太強了。好，大侄女，我就配合警察辦案。你說的是合同指的是默衣跟外商商談的合同吧？咳，可惜啊，我經過深思熟慮，覺得神農集團的步子邁得太大了，為了神農集團的健康發展，我取消了合同。」

  「什麼？爸爸，您取消了合同？什麼時候的事情？經過公司董事會了麼？」還沒等胡能靜說話，沈默衣先急了。

  「我已經通知外商取消了，然後再跟董事會解釋，不可以麼？」沈傲梁帶著父親和董事長的威嚴，目光灼灼看著沈默衣。

  沈默衣眼中充滿了不甘，但在父親面前，終於低下了頭。

  老狐狸！周蒙不覺嘆息，薑還是老的辣啊。

  這裡發生的事情，想必有人通知到了沈傲梁那裡，估計他略一思索，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這老狐狸很快就抓住了整件事情的重點，合同若是事關可能執行的大金額標的，警方斷然會一查到底。

  而合同作廢，文件就是廢物，一文不值，讓警察管都不會給立案。

  沈傲梁非但頭腦靈光，而且跟沈默衣一樣，做事堅決果斷。如果他稍稍遲疑，胡能靜問出事情，一旦上報，警方介入調查，取得了曲軍強的口供，沈傲梁想要再拿這個藉口平息整件事，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搞不好，沈傲梁還會因為涉嫌包庇和偽證被調查。

  看沈默衣心有不甘的樣子，周蒙想起了一句時下流行的話，貴圈可真是夠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