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同情

  「而是什麼？」厲淮深不解。

  沈雲綺欲言又止，半晌還是沒忍住開口道：「而是你突然之間帶回來了那麼多人，實在讓我不知該作何處理。」

  她手上剩下的牛痘苗並沒有多少，本來想著神醫們差不多也應當到了，勉勉強強撐得過去，卻沒想到，厲淮深竟然還給她找了這麼個差事。

  

  眼下除了牛痘苗，剩下的藥品也並不夠讓這麼多人一起退燒的，況且沈子瑩的情況也還沒有穩定下來。

  沈雲綺咬咬牙，開口道：「若是他們都還撐得住，便讓他們多撐一日或者兩日，至少也等子瑩的情況穩定下來之後，再讓我過去給他們看診。」

  沈雲綺說著，房間內便響起了一聲嚶嚀，沈雲綺愣了愣，連忙沖回了房間當中，將厲子瑩抱在懷中。

  厲子瑩燒了一天，此時此刻似乎終於恢復了點力氣，伸手扒拉著沈雲綺的衣服，窩在對方的脖頸間。

  熱氣噴灑在沈雲綺耳畔，小傢伙身體仍舊滾燙，好像一塊暖洋洋的煤球。

  沈雲綺嘆了口氣，伸手拍著厲子瑩的後背，輕聲道：「你且不用擔心什麼，阿娘就在這裡陪著你，你可要快些好起來。」

  厲淮深聽到這話時猛地抬頭盯著沈雲綺，眸色暗了暗，卻並未打斷眼前的「母子情深」。

  他就站在門口，眼神卻似乎在透過沈雲綺看著什麼人一樣。

  若是她還活著，如今大概也會如此溫言細語地哄著孩子們。

  厲淮深面上的難過近乎掩蓋不住，卻好巧不巧地被沈雲綺撞了個正著。

  沈雲綺不動聲色地將厲子瑩放在床上，厲子瑩拽著她的衣服不肯撒手，乾渴的小嘴一張一合，語氣全是驚慌失措。

  「阿娘，別走……」

  「我不走。」

  沈雲綺又是餵水，又是哄她，折騰了許久才算是將自己解救了下來，她給了厲淮深一個眼神，兩人心領神會地走到了屋外。

  可這次，誰也沒有先開口，他們只是怔怔地站著，卻好像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你……」最終還是厲淮深主動打破沉默：「你同瑩瑩說了什麼？」

  「我沒說什麼，只不過她自顧自地便叫起了娘親，想來應當是想她的親娘了，反正如今她是個病人，我也不與她計較那麼多，就讓她占占便宜吧！」

  厲淮深不免失笑：「她占便宜？」

  「那是自然，說起來我也是個黃花大閨女，無緣無故地當了娘親，可不是被占了便宜。」

  其實沈雲綺壓根不將這種事放在心上，她不過是看著厲淮深的神色不對，氣氛嚴肅又尷尬，方才出聲緩解氣氛的。

  自然，她也不知此時此刻厲淮深的心中，已經掀起了軒然大波。

  他怎麼就忘了，沈雲綺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卻幫著自己帶了這麼長時間的孩子。

  歸根究底，似乎是自己虧欠沈雲綺才對。

  沈雲綺的pua技術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只不過，她全然不知，在厲淮深的心中，自己的形象已經進化為了英雄母親。

  厲淮深深深地嘆了口氣，隨後盯著沈雲綺開口道：「沈氏，你也知道，瑩瑩她自幼喪母，對母親沒有什麼印象，這次大概是因為病重，才會口不擇言的，你莫怪她。」

  沈雲綺眨眨眼，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心道自己怎麼可能同一個孩子置氣，厲淮深也將自己想得太過小心眼了些。

  但沒等沈雲綺開口，便聽厲淮深又道：「待這邊的事情解決了，你若是真的想走，我便不再攔你了。」

  他的語氣像是忍痛割愛，放棄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一樣。

  沈雲綺沒有絲毫感動，只覺得氣血上涌。

  什麼叫做自己想走他不攔著？

  自己若是真的要走，難不成他厲淮深能攔得住嗎？當真是自己給他點顏色他就燦爛了，竟然還能厚著臉皮說出這種話來？

  沈雲綺冷哼一聲道：「你不會真以為我稀罕同你在一起吧？」

  厲淮深：……

  「沒有。」厲淮深垂下眸子，道：「算來怪我不夠心細，未曾注意過你的情愫，近來實在是脫不開身處理你我之事，待忙完這段日子，我會同孩子們說清楚你的選擇。」

  「暫且不用。」沈雲綺沒想到厲淮深這次來真的，她皺眉道：「我有我自己的選擇，你我婚書不過代表著暫且搭夥過著日子而已，莫想太多。」

  沈雲綺的眸中閃過幾分同情。

  當真是個戀愛腦痴情種，如今還對過去的夫人舊情難忘。

  沈雲綺嘆了口氣，推著厲淮深離開院子，隨後道：「你若是真的有心，便去多準備一些藥，免得天月神宮的神醫們來了之後，發現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我沒有銀子，如何準備？」厲淮深扒著門沒有鬆手，誰知沈雲綺卻一副理直氣壯地模樣道：「你如今大小是個官，說一不二，誰敢不賣給你面子？」

  「這不是欺壓百姓嗎？」

  沈雲綺冷笑：「平常看著聰明，怎這種時候腦袋又不靈光了？」

  厲淮深方才因為厲子瑩的事情心煩意亂，如今被沈雲綺這麼一提醒，方才想起來自己與陸明兩人之間打得賭。

  自己出面幫陸明解決了大麻煩，陸明同樣也不能過河拆橋，所以他的身份仍舊作數，大不了等陸明倒台之後，厲淮深再用陸明私下囤積的銀子，補償了百姓們。

  「都需要什麼藥材？」

  「所有。」沈雲綺沉聲開口，卻引來了厲淮深的驚訝，「所有？你知道那些藥材都能有什麼作用嗎？」

  「重點不在於買了什麼藥材，而在於讓百姓們知道藥材已經沒了。」沈雲綺略一點撥，厲淮深便通了。

  「你是擔心有人故意炒高藥材的價錢，再放出風口，讓百姓們蜂擁而至，隨後無論有用沒有，全部買下？」

  「是，所以你定要先下手為強，至少城中的藥鋪，都要買空，至於周家……」

  「周家大概不會同陸明同流合污。」厲淮深突然開口道：「他的目的，只怕不止在濟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