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可憐的孩子

  「倒沒想過你是如此深明大義之人。」

  沈雲綺沒忍住笑出了聲，隨口道：「真不知道你究竟是在誇我，亦或者是在罵我，如今也別說那般多了，我們快些回去。」

  同收拾殘局的陸明打過招呼後，沈雲綺便與厲淮深一道順著外頭的小道離開。

  今夜的事情，歸根究底只能秘而不發，想必陸明也已經交代了黑祥他們相同的事宜，用不著自己多過操心。

  只不過在快要行至路口的時候，沈雲綺突然開口道：「對了，你還需要在這裡等我一會兒。」

  「你要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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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淮深還沒問清楚緣由，沈雲綺便擺擺手，隨後一個人獨自跑去了路口。

  等她回來的時候，身旁已經帶了一個小孩子，而沈雲綺的背上，還背了一個神志不清的半大孩子。

  厲淮深皺了皺眉，問道：「他們是？」

  「說不準是能治癒天花的關鍵。」沈雲綺氣喘吁吁地開口，累了一天，如今還背一個人，實在讓沈雲綺有些筋疲力盡。

  可她到底看這孩子可憐，況且剛才自己還給這孩子注射了牛痘苗，萬一他熬不過今晚，自己說不定也能將及時將其從鬼門關中拉回來。

  厲淮深聞言，並未開口阻攔，只不過略微皺眉道：「你若是這麼說，幾個孩子也在家中，你可要千萬小心些。」

  沈雲綺聞言也有些擔心，想起家中的幾個孩子，咬了咬牙開口道：「我記得臨陽郡中也有一座沒人去的破廟，我帶著他們去那裡暫且住一晚上，明日你帶著被子，再買兩身衣裳過來，我便先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厲淮深心中驚訝，他先前從未想過沈雲綺會有這般為旁人犧牲的信念。

  他訝異地盯了一會兒沈雲綺，終究是擔心道：「你可知這樣的後果？」

  「我自然是清楚的，可萬一他們今日晚上沒了，我想我會愧疚很長時間。」

  一旁的小孩子似乎是聽懂了沈雲綺的話，連忙開口道：「夫人，您不用這麼照顧我們的，我和哥哥撐得下去的，您給我們一點吃的，我們已經很感謝了。」

  「行了。」沈雲綺皺眉，語氣不容置喙：「你既然要做官，扶陽郡的瘟疫總歸要解決的，你若是真覺得對不住我，等你當官之後便多給我點銀子。」

  「你掉錢眼裡了吧？」

  厲淮深不可置信地等大了眼睛，這女人時至今日，最惦記竟然還是銀子？

  沈雲綺不置可否，只道：「世上唯有銀錢不會背叛，你莫在多說了，若是再不回去。只怕幾個孩子們也會察覺到不對勁了。」

  厲淮深雖然還想說些什麼，可眼下回去已經是最好的選擇。

  不得已之下，他也只能點頭，隨後與沈雲綺分道揚鑣。

  沈雲綺將兩兄弟帶去了臨陽郡中的廟裡，入了夜之後，他們到底還是一起發了熱，想必是因為小傢伙一直不離不棄地照顧大的，以至於被不甚傳染。

  但沈雲綺卻並沒有直接給小傢伙注射牛痘苗。

  畢竟，她如今還有一些拿不準，他們得的究竟是天花，還是別的病。

  「咳咳……」

  深夜，咳嗽聲將睡夢中的沈雲綺吵醒，她躡手躡腳地走到男孩身旁，剛將手放在男孩兒的額頭上，便被猛地抓住了手腕。

  力道不大，但手掌與手指粗糲，應當是長年累月在田耕作而長出的老繭。

  沈雲綺眸色微微垂下，伸手輕拍男孩手背，開口道：「別害怕，我是你弟弟請來給你看病的。」

  「我們沒有錢給你，只怕要讓你失望了。」

  「有警惕心是件好事，但太有警惕心就不一定了。」

  沈雲綺輕笑一聲，隨後道：「我不是缺錢的人，不過是看你們兩個可憐，方才想著救下你們，不如這樣，你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幫你弟弟也看一下病？」

  「弟弟？」男孩短暫地停頓了一會兒，隨後道：「你是在說阿若？她也病了？」

  「聽著怎麼像個女孩名字？」沈雲綺念叨著，將另一個孩子也抱了過來，結果卻被男孩白了一眼，隨後道：「她本就是我的妹妹。」

  沈雲綺：……

  罷了，反正灰頭土臉的，男孩女孩也分不清楚，自己家裡那幾個如今還都是一副女孩打扮呢。

  「阿若，你醒醒！」

  男孩拍打著阿若的臉蛋，滾燙的溫度讓男孩有些茫然，同樣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掙扎著虛弱的身子跪在地上，對沈雲綺磕頭道：「夫人心善，若是真的會行醫救人，便救救阿若吧，我便是給你當牛做馬也無所謂。」

  「嗯，你先起來。」沈雲綺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們就是太過重規矩了，實際上自己方才不就說了要救他們嗎？

  「你們兩個如今都病了，你的燒大概已經退了，理論上是痊癒了，你可知你得的是什麼病？又是如何得病的？」

  男孩猶豫了一瞬，隨後點點頭：「我名阿止，是南村的農戶，家中因為去年的蝗災，今年的旱災，已經足足兩年顆粒無收了。」

  「前些年的收成也不怎麼樣，母親當初生下阿若的時候，便難產死了，父親又因為去年的蝗災沒有收成，被來收官稅的官兵活生生地逼死了。」

  「今年眼見又到了交官稅的日子，我只好帶著阿若離開了那裡，路經一處小鎮，聽聞鎮上的人有不少都得了天花，不管死沒死都堆在亂葬崗處。」

  「我想著說不準那裡有些銀錢或者糧食，雖然喪良心，可終究能讓我與阿若多活兩天，天花或許就是我們的報應。不，應當是我的報應，只不過連累了阿若而已。」

  「你也莫想那麼多。」沈雲綺嘆了口氣，繼續道：「不是什麼所謂的報應，只不過你們吃了有病之人的口水，所以染了病而已，天花也並非不治之症。」

  「天花並非不治之症？」阿止愣了愣，隨後搖頭道：「您就莫騙我了，世人都說得了天花免不了一個死字，怎麼可能會……」

  「你如今不就已經沒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