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章 逆推

  春紅跪著向前移動幾步，斟酌片刻，這才道，「您知道，我們老爺看中的仙境，想要為胡家祖輩遷墳。」

  那地方就在離胡家祖宅不遠的山洞中。

  偶然的機會被上山採藥人發現，聽說裡面還有能長生不老的仙丹妙藥。

  七月十五那天是中元節，她家小姐突發奇想，帶著幾個丫鬟進山，竟然在山洞中遇見歹人。

  幾個壯漢好像是山賊，他們圍城一圈，正在對中間的女子施暴。

  那場面，春紅臉色發白，記憶猶新。

  「既然發現有歹人壞女子名節，為何不到衙門報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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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知縣言辭犀利，瞪著眼睛看春紅。

  人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若眼睜睜地看著無辜女子遭受磨難，袖手旁觀未免太薄情寡義。

  「七月十五，正是農忙時分。」

  胡家祖宅周圍到處是人，哪怕幾人沒能力施救，也可以去喊人，而不是裝作看不見。

  「是因為，因為我們小姐認得那個姑娘。」

  春紅抹著眼淚，她很愧疚，自責不已。

  當時，她和綠柳已經想要離開去找人，卻被小姐阻止了。

  「也就是說，你們不報官，不喊人，還要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另一個女子受苦？」

  包知縣很會抓重點，說得眾人無地自容。

  「大人，奴婢是丫鬟，做下人的，怎能忤逆主子？」

  春紅嘆口氣，說明緣由。

  如果這個女子是別人的話，她家小姐或許會大發善心。

  「被施暴的女子，是曾公子的貼身丫鬟秋月。」

  說是丫鬟，卻不是普通的丫鬟。

  秋月是曾清的通房，二人感情甚篤。

  這其中，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隱情。

  「秋月姑娘原本也是大家小姐，可家裡被牽連獲罪，因而成了官奴。」

  秋月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被曾公子選中。

  對於曾家和胡家的親事，曾清死命反抗。

  曾知府也很無奈，拗不過兒子，沒辦法，婚事只能僵持著。

  她家小姐並非良善之輩，因為婚事不成，正想找秋月的麻煩。

  見到這一幕，當然不會多此一舉地到衙門報官。

  「小姐她偷偷躲在石頭形成的天然洞裡偷窺。」

  後來山匪離開，秋月不堪忍受侮辱，用洞中的水清洗身體。

  許是想不開，秋月腦袋撞到石頭上，死不瞑目。

  秋月撞頭的地點正好在幾個人藏身的石壁上。

  「她過於用力，腦袋開花，紅白色腦漿，噴濺我家小姐一臉。」

  胡靈帶著丫鬟們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主僕幾人踉蹌著下山。

  遠遠地，山中縈繞著霧氣，她說看到秋月正一身是血地站在她的面前。

  「小姐噩夢，總是哭著說秋月回來找她，讓她生不如死。」

  春紅想到衙門報官，可幾個丫鬟都是未成親的姑娘家，看到那一幕，說出去有損名節。

  在場的幾人選擇沉默，她們沒有再提起。

  得到秋月身死的消息後，曾公子心灰意冷，沒多久出門遊歷，再沒回來過。

  「大人，定然是秋月回來，找我家小姐報仇了！」

  春紅抹了一把眼淚，這是報應啊。

  「你們雖然不是殺害秋月的兇手，知情不報，卻也算幫凶，為何不報應在你們頭上？」

  冤鬼復仇，只找胡靈，卻放過幾個丫鬟，有那麼巧合的事嗎？

  挖出中元節的隱情，此案差不多有定論了。

  「殺胡小姐之人，定是在你們中間。」

  包知縣沒提人證和物證，他早有思路，然後按照自己所想，一步步證實。

  審案，其實也是推理破案的過程。

  「大人，奴婢冤枉啊！」

  「小姐雖然沒有救秋月，但她不是大奸大惡之人，對奴婢還是很好的。」

  胡靈喜怒無常，嫉妒心強，不算好主子，但是比動輒打罵虐待丫鬟的強多了。

  春紅想不到自家小姐有什麼仇家。

  「這要問綠柳了。」

  包知縣神色鎮定。

  在勘察現場後，他迅速做出推斷。

  兇手肯定在胡靈的貼身丫鬟中，只有這樣才能了解她的作息。

  房內沒有多少掙扎的痕跡，恰巧胡小姐死亡的一個時辰之內無人發現，肯定有人暗中使了手段。

  為此，包知縣查了胡小姐身邊的丫鬟。

  「大人，請您明察，這與綠柳無關啊！」

  春紅跪地求情，綠柳膽子小，連螞蟻都不敢踩死。

  再者說，小姐就算被殺害，那人也不可能是綠柳。

  廚房經常被小姐挑刺的幾個婆子，都比綠柳有嫌疑。

  「綠柳，你曾是秋月的丫鬟吧？」

  胡老爺發跡晚，胡家沒有一個家生子，她們都是被從人牙子手中買來的。

  綠柳顫抖著身子，張口想要說話，最後唇邊化為一聲嘆息。

  「大人，沒錯，胡靈是我殺的，因為她該死！」

  綠柳握著拳頭，包知縣查到她的身份，定是早有證據。

  春紅又說了其中的原委，那些人不是傻子，肯定能想到那天的貓膩。

  「綠柳，不可能是你啊，怎麼會……」

  春紅懵了，綠柳是秋月曾經的貼身丫鬟，這等隱秘，無人得知。

  七月半受到驚嚇後，春紅恍惚好一陣子，沒有注意到綠柳。

  不過那段時日，半夜裡她總聞到香燭紙錢的味道。

  「沒錯，我是在祭奠我家小姐。」

  從始至終，綠柳只認秋月一個主子。

  至於胡靈，死有餘辜，她也配？

  「小姐那麼善良的一個女子，就被胡靈這個賤人給糟蹋了！」

  「她不是人，她死的活該！」

  綠柳潸然淚下，她吸吸鼻子，用帕子擦擦紅腫的眼睛。

  剛要開口，一口氣上不來，暈了過去。

  「來人，潑點水！」

  包知縣毫不憐香惜玉，他從最開始認定兇手不超過一刻鐘，兇手認罪。

  百姓們再次沸騰，審人命案這麼快，和鬧著玩似的。

  綠柳到底是不是替死鬼，被推出來頂罪的？

  證據呢，殺人要有人證物證，空口無憑，沒有信服力。

  正常審案過程是，人證物證，從證據上找到蛛絲馬跡，然後給兇犯定案。

  包知縣採取逆推，從現場，仵作驗屍等情況推測出兇手，反向推進，尋找證據，從而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