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分內之事

  相信一詞重如千金，重重壓在杜長淵身上，讓他頓覺肩上的擔子和手中拿的書更沉了些。

  春日韶華易逝，漫天芳菲化作枯萎的花肥，只剩綠蔥蔥的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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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束耀眼的光芒從樹葉的縫隙間落下，變成了零落的斑點，隨著風的晃動亦在搖曳。

  她今天一襲水紅色散花水霧百褶裙，雙螺髻上一對芙蓉花釵，上面細小的流蘇碎鑽借著細微的陽光，襯著愈發熠熠生輝，連帶著她一頭濃密的黑髮光澤瑩潤，人也分外淑雅慧嫻。

  杜長淵的情緒被心口濃郁的酸澀席捲，許多話都在將要宣之於口的時候，再次被他心頭的怯懦壓退。

  背後灼熱的的目光如同烙鐵般盯在溫景妍的後背上，她挺拔纖細的背脊好幾次重重一僵，險些忍不住回過頭去。

  最終，還是忍住了，仿若未聞般走出溫慕恭的庭院。

  「嘿，表哥，我阿姐就這般走了？」

  翹角屋檐下，一束髮少年的腦袋從窗子裡彈了出來， 嫣然，灑在他格外白皙的臉龐上，那生動的表情仿佛從畫裡走出來一般，帶著一臉的戲謔和好奇。

  杜長淵嘆了口氣，拿出書本敲了下他的額頭，溫慕恭不設防，猛地吃痛，迅速往後縮去。

  他露出委屈不已的表情，「表哥，你打我做什麼？」

  「今日給你布置的功課可做完了？」

  溫慕恭撓撓頭，「還差一點，暮色四合之前，我一定可以搞定。」

  聞言，杜長淵不免有些責備，「方才是誰翹首以盼，差點耽擱了正事？」

  溫慕恭垂頭做乖巧狀，嘴裡輕輕嘟囔著，「這個不能怪我，阿姐剛進來，表哥你不就迎出去了？我還以為阿姐要和你說好一陣的話呢。」

  他小小年紀，卻差點把自己當做紅娘，八卦之意都要從他的眼神里流淌出來了。

  「不專心讀書，整天胡思亂想什麼呢？」

  杜長淵幾乎失笑，看著他扁扁嘴，竟然一生氣，從裡面把窗子一股腦關上了。

  隔窗傳來的聲音中，帶著一分氣惱，「表哥，你實在太笨了！」

  杜長淵愣了下，搖搖頭，倒是沒反駁，又在屋外叮囑了幾句，也不在乎得沒得到回應，這才慢悠悠的離開了小院。

  另一邊的溫景妍，初初回到閨閣，尚來不及休息，便迫不及待地拿起了醫書。

  白日診斷時幾處模糊的記憶點，她都特意記了下來，準備回府再繼續加深一下印象。

  留在手中的一半藥方，更是被她妥善安置在多寶格的下面。

  趁著記憶深刻，在暮色四合前，高懸的燭光下，她伏案的身影全神貫注，簪花小楷頃刻落滿了雪白的宣紙。

  只是，室內的燭光逐漸變暗，未關的窗外，一陣微風撲簌簌的吹來，吹得燭光搖擺不定，連那字跡的影子都看得不甚清晰。

  小漆一進來，這畫面就落進了她的眼底。

  她輕輕拿剪刀剪掉了一截歪掉的燭芯，那燭光搖曳四起，陡然明亮起來。

  「小姐，快休息下，奴婢給您準備了豐盛的晚膳。」

  「嗯。」

  小漆見自家小姐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正要開口再勸，一抬頭，就見一道高大威嚴的身影走了進來。

  「老爺。」

  小漆的聲音初落地，溫景妍便從紙上抬眸，「爹，您怎麼來了？」

  「不來，怎麼能知曉你不老實用膳呢？」

  隨著溫仲承說的最後一個字落下，溫景妍也放下了手中的筆。

  她的聲音中略帶嬌憨，「爹，這不是才騰出空來，馬上就要去主院找你了？」

  溫仲承嘆了口氣，拿這個女兒半點辦法都沒有，「半個時辰前，我讓小漆過來請你，你可知曉？」

  溫景妍看向小漆，便見她連連擺手，解釋道：「小漆見小姐奮筆疾書，不小心打擾，便沒告訴小姐。」

  「好了好了，為父不是責怪你的意思，只是過來叮囑一聲，再忙也要注意身體。」

  溫仲承知曉多說無益，而且自家女兒什麼脾性，他還不知曉嗎？只要立下目標，便是一心走到底了！

  「女兒知曉，今日是為了整理剩餘的病人資料，以後再不會了。」

  溫仲承頷首，捏了把短密的鬍子，突然道：「慕恭考試在即，他之前什麼樣你也清楚，為父心裡始終不踏實，總覺得要祈個福安一下心。」

  溫景妍總覺得父親的擔心是多餘的，不過在考試結果未出之前，她不好胡亂保證，沉吟片刻，便道：「父親平日在軍營訓練，已經足夠忙碌，這等小事不若交給女兒來，三日後正巧是吉日，宜祈福求籤。」

  「而且爹您總想著慕恭了，表哥亦要參加國子監的考試呢，您忘了？」

  「對，看爹這腦子。」

  溫仲承揉了揉太陽穴，表情略帶懊惱，「還是妍兒想的周全，由你出去替你弟弟和表哥求籤祈福，再合適不過咯。」

  溫仲承表情向來嚴肅，但此刻在暈黃燭光的映照下，卻怎麼瞧怎麼古怪。

  她略略沉吟一秒，才領悟到父親顯然是誤會了。

  「爹，慕恭是我的弟弟，表兄有鴻鵠志，此行是我分內之事，你不要多想。」

  「嗯，」溫慕恭瞬間又變得格外正經，似乎完全相信了溫景妍的說法，「這是自然，為父肯定不會多想。」

  溫景妍：「……」

  明晃晃的口不對心，她失笑兩聲，不再多言解釋。

  「妍兒，這兩日安神醫給你的任務也忒重了些，接下來幾日無事，你便好好休息一下，別帶有太大的心理壓力。」

  「知道了爹，時間不早了，您也早點回去休息。」

  溫仲承聽出了撒嬌之意，心裡一軟，再不忍心多加嘮叨。

  他這女兒，這麼多年來，何曾讓自己操過心呢？

  雖是答應了父親，但溫景妍可沒忘，答應好友替追風診治一事。

  次日並非 霞暖的艷陽天，出乎意料的，還未天明，窗外便籠罩了一襲煙色。

  細雨霏霏，隨風飄落在枝葉和窗子上，細微的啪啪聲重疊著，足以讓憂愁的沉思放空。

  小漆有些擔憂，「小姐，今天一定要去嗎？這雨斷斷續續的，不知道會不會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