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歸外祖家

  又過去一天，大船抵達渡口。

  溫景妍喊來弟弟，附上一袋銀錢，細細叮囑，「去和管事的告別吧，記得好好感謝他們，不可魯莽。」

  「放心，包在我身上！」溫慕恭一拍胸脯，麻溜的去了。

  大抵因為要遠離傅長陵了，他的心情格外好。

  溫景妍瞧著他的背影，好笑的搖了搖頭，隨後在小漆的攙扶下，毫不留戀地下了船。

  渡口離大舅舅家還有一段距離，在家時，父親就已經聯繫好接應的人，帶著溫家的令牌，他們很快匯合了。

  坐上馬車，身後的景物在一點點倒退。

  離那個人也越來越遠了。

  至此，溫景妍的心情還是平和的，聽著外面時不時傳來的稚兒哭鬧聲，感受著那熱鬧的煙火氣，她的心早已飛到了大舅舅家。

  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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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長陵剛從房間裡出來，管家就匆匆趕來，恭恭敬敬稟報，「殿下，溫小姐已經下船了。」

  他神情一頓，冷冽的江風吹來時，似又在他的臉上添了一層厲色。

  好一會兒，他開了口，「何時走的？」

  「船一停靠渡口，溫小公子就來告別了。」

  那一瞬，傅長陵腦海里想的竟是：她居然不告而別？

  下一秒，他緊緊蹙眉。

  荒唐！難不成他還期待著她來見自己一面嗎？

  這般避嫌是最好的。

  「行來，我知道了。」傅長陵擺擺手，示意管家退下。

  又是一陣江風吹來，撩起他的衣袍與髮絲，上面已經凝結了水珠。

  像是不知道冷一般，傅長陵站了好一會兒，不知在想什麼，等到回過神，他已經叫來了侍衛。

  「殿下，請問有何吩咐？」

  「暗中去護送溫家的馬車，直至他們安全抵達杜家。」

  「啊？」侍衛愣住了。

  殿下不是已經和溫小姐和離了？怎地還關心起他們了？

  「聽不懂？」傅長陵微微偏頭，眼神宛若著寒厲的江風。

  侍衛腦袋一縮，領著命令去了。

  侍衛的疑惑，傅長陵看得清清楚楚。

  是啊，他為什麼要護著溫景妍？

  不對，那女人向來心思過多，此舉只是為了防患於未然罷了。

  杜家。

  早早候在門口的杜明恆與常氏看到溫家的馬車，立馬喜笑顏開。

  「妍兒和慕恭來了！」

  一下車，常氏就握住了溫景妍素白的雙手，上上下下打量她，眼裡滿是心疼，「這一路冷寒，辛苦你們了，瞧瞧你，比上回來的時候瘦多了，是不是慕恭沒照顧好你？大舅母這就替你訓他。」

  若是以前，誰敢說自己沒照顧好姐姐，溫慕恭絕對不服。

  可現在，他想起在船上，姐姐被自己氣得咳嗽不止，他就特別心虛，特別愧疚，所以只能忙不迭的點頭，「大舅母說得對，我這就改！」

  「嘿，你這孩子，轉性子啦？」

  「哼，大舅母看輕人了不是？」

  「好了，外面冷，先進屋吧。」杜明恆笑眯眯走過來。

  溫景妍屈身行禮，再抬起頭時，眼底已然溢出淚花，「大舅舅，外祖母她……怎麼樣了？」

  杜明恆原本挺直的脊背晃了一下，隨後長長的嘆出一口氣，「去看看吧，一早聽說你們姐弟倆要來，她胃口都好了許多。」

  溫景妍提起裙擺便匆匆往裡走。

  「外祖母！」

  「哎，是不是妍兒來啦？」

  裡面立馬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聽著精氣神兒還不錯的樣子。

  隨後徐嬤嬤掀開了厚重的門帘，喜道，「表小姐快進來吧，老夫人可念叨你許久了。」

  未語淚先流。

  進門瞧見半躺在榻上的老人時，溫景妍的心防瞬間決堤了。

  那一刻，她只想一輩子都趴在外祖母懷裡。

  「哎呀，好端端的你哭什麼呀？是不是那姓傅的欺負你了？外祖母這就和你爹說，讓他給你出出氣……」

  杜明恆和常氏怕溫景妍心傷，一路進來時，都沒有提她與傅長陵和離一事。

  這會兒被外祖母說出來，溫景妍再沒忍住，撲到了她懷裡。

  「外祖母……我好想你！」

  「哎，我的好妍兒。」杜老太太慈愛的揉著她腦袋，又示意了下徐嬤嬤，「讓你準備的點心呢？快端過來！」

  「妍兒，可都是你愛吃的。」

  「這段時間就好好在你大舅舅家玩著，別再想著那勞什子傅長陵了。」

  「噗！」溫景妍笑出聲，將腦袋枕在她膝上，心裡暖暖的，「外祖母，您儘管放寬心，既然和離了，我就不會在回頭！」

  「好！好孩子！」杜老太太一連笑了好幾聲。

  見狀，徐嬤嬤也是一臉寬慰，放好茶水點心後，她悄悄退到了外間候著。

  入夜，杜府備好了豐盛的晚膳，屋裡燃著清淡的香，丫鬟進進出出忙碌著，一派其樂融融。

  「表妹。」

  杜長淵一襲青色衣袍，外面裹著厚厚的披風，上面滿是水珠，顯然剛回來，吹了一路的風，那俊逸的臉上是如月光般的清透，也似這滿屋暖意般溫善。

  此刻，他拱手規規矩矩行了個禮，眉目帶笑。

  溫景妍愣了好半天，才艱難地從記憶中撈出某個身影來，「長淵表哥？」

  「你來的那幾回，他都在外面求學，不記得也正常。」

  常氏走過來，沒好氣瞪了一眼兒子，「還不快去換衣服！把這外面的寒氣渡給了你表妹，你爹該抽你了。」

  「母親別著急，我這就去！」

  杜長淵立馬後退幾步，臨走前又朝溫景妍笑了一下，「讓表妹見笑了。」

  「沒事，」溫景妍也跟著笑，眉眼彎彎，「表哥要當心身體才是。」

  沒過多久，一家人坐在了飯桌上。

  杜老太太一連在床上躺了許久，今天溫景妍一來，氣色都好了許多，執意要下床陪他們吃吃飯。

  除去杜長淵，溫景妍還有個表妹杜靈苑，才十來歲，正是活潑鬧騰的年紀，黏著她講一些趣事，逗得眾人樂呵不已。

  沒過一會兒，杜老太太放下了筷子，神色略顯疲憊。

  貼身坐著的溫景妍立馬關心道，「外祖母，累了嗎？我扶您回房休息吧？」

  「無妨，好不容易聚一回，你吃著吧，讓下人來就行了。」

  然而溫景妍已經起身，堅持道，「外祖母好著，我才好。」

  常氏也點頭，「長淵，和你表妹一起吧，這天黑路滑，以防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