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幾個巴掌,打就打了
2024-04-25 13:15:49
作者: 小滿見春山
宋錦茵朝著面前的人福了福身子。
她腿還疼得厲害,血色也還未恢復,整個人站在風口處,被吹出了薄襖下瘦弱的腰身。
葉晚秋瞧得越發火大。
饒是入了秋,這層疊的衣裙也依舊遮不住這妖女的狐媚,明明一副瘦弱不堪的模樣,偏偏還襯得上頭那對飽滿晃人眼。
「圓春,去將昨日未打完的巴掌給補上,我倒要看看,這賤婢的命到底有多硬!」
「是,姑娘。」
被喚作圓春的姑娘領了吩咐,邁著小步靠近宋錦茵。
見她眉眼擰緊,似有退開之意,便忍不住冷哼了一句:「都是做奴婢的,姑娘還是乖乖受了的好,若是等世子爺回來,得知我們姑娘不快,這下手怕是會更狠。」
宋錦茵自是不願白白受了這巴掌。
她雖做好了葉晚秋不死不休的打算,但這不代表她就要逆來順受。
想罷,宋錦茵退了一步,目光掃過面前挑釁她的婢女,看向那高高在上卻又面容扭曲的葉晚秋。
「奴婢是世子院裡的丫鬟,昨夜世子讓奴婢受著,奴婢受了,今日世子未開口,葉姑娘又以何身份動手?」
葉晚秋臉色一變。
世子夫人這四個字衝到了嘴邊,卻遲遲未能溢出唇齒。
說起來,昨夜她的留宿和裴晏舟去她院中的舉動,等於坐實了兩家議親的事,可偏偏就是這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她眼下沒法子說出口。
畢竟女子先說,總歸是落了下乘。
只是葉晚秋沒想到,這宋錦茵昨夜還是那挨了巴掌悶聲不響的模樣,今日竟然敢用話質疑她,讓她在裴晏安的院裡丟了顏面。
「我堂堂葉家姑娘,要教訓一個賤婢,還得報身份?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不過是主子下頭挨打挨罵的一條狗罷了!」
「那敢問葉姑娘,您如今可是我的主子?可拿了我的賣身契,每月給我月例銀子?」
一旁的王管家雖未開口勸阻,但也在心裡暗自點頭。
在大堰,入了府的奴籍自有家主發落,沒得外人跑進府里施以刑罰的道理。
除非是得了家主的點頭,亦或是在外頭的私人恩怨。
這般堂而皇之,到底還是失了禮數。
管家如今是不知世子心中所想,瞧著這葉家姑娘確實有成為世子妃的可能,這才沒將其攔在院外。
但若是這葉姑娘想再往世子寢殿書房去一去,那他定是要將其勸下的。
宋錦茵話音剛落,葉晚秋的臉便徹底垮了下來。
她眸中似燃起了簇簇火苗,朝著宋錦茵靠近,修長的指甲划過,想要掐住她的脖頸。
宋錦茵避開,而院外也終於傳來了動靜。
不是裴晏舟,是國公爺側夫人,柳氏。
來人著絳紫裙衫,梳著高髻,發戴東珠步搖,身側丫鬟圍繞,滿身貴氣,緩步而來。
雖只是國公爺的側夫人,但卻行出了十足十的正室派頭。
宋錦茵瞧見來人,臉色更白了一些,而後自嘲一笑,低下頭,朝著旁側退了退。
「老夫人那頭剛醒來便差人去問葉姑娘,沒承想姑娘竟是一早就來了世子這處,我這哄不住老夫人,便緊趕慢趕地過來帶姑娘過去......不知眼下這是?」
柳氏用帕子遮了遮唇角,露出點點笑意,隨後又詫異地掃了一圈旁側。
葉晚秋瞧見來人,不屑更甚,只是到底知曉其受國公爺的寵愛,在國公府里也說得上話,面上多少還是收斂了些許。
但說出的話,卻依舊帶著挑釁:「側夫人來得正好,這院裡的丫鬟不長眼得了教訓,不過打了幾個巴掌,眼下就在質問我,不知側夫人如何看?」
「瞧姑娘這話。」
柳氏帕子一揮,唇角彎得更大了一些:「姑娘是貴客,不過幾個巴掌,打就打了,能消氣便好,若是不解氣,我差人把這丫鬟綁了就是。」
旁邊的王管家聽見這話,抬眸看了宋錦茵一眼。
小姑娘臉色蒼白,病態未曾散去,唯有背脊筆直,像風吹不落的峭壁之花,孤零零的,卻又無比堅韌。
他下意識想起了八年前的場景,在心裡嘆了口氣。
宋錦茵的父親雖不是高官,但也曾任安陽縣縣令,上任三年裡勤政愛民,勸課農桑,修學開渠,受百姓稱頌。
只是上任期滿前,一場水災,讓帶人去賑災的宋縣令被大水沖走,再也沒了蹤跡。
後來接手的便是領兵而來的國公爺。
而原本該領到朝廷銀錢物件的縣令夫人卻在賑災後,帶著女兒,被抬進了國公府,沒了身份,只落得一個新收寡婦的名號。
寡婦初來時還有些烈性,但過著過著,便安靜了下來,從後院無名氏,硬生生活出了自己的身份。
而那位寡婦,便是如今的柳側夫人。
柳氏神色淡漠。
不顧宋錦茵死活的語氣,讓她身子一僵,眼尾頓時紅了一片。
她想家了。
想那個遠在安陽縣,並不算富裕的家。
那時她的爹爹還在,她的娘親也沒有捨棄她,她不用聽那些閒言碎語,只要每天纏著爹爹念書,看著娘親刺繡。
可如今,卻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
葉晚秋冷哼著離開,比起打宋錦茵出氣,還是陪著裴老夫人更重要。
柳側夫人落她幾步。
離開前,她盯著一直垂頭不語的宋錦茵,語氣冷淡,同適才柔和帶笑的側夫人判若兩人。
她說:「既已是丫鬟,便該學聰明一些,挨些巴掌能換來清淨,你犟什麼?」
許久沒有回應。
柳氏有些不耐,欲抬步離開。
「娘......」
細小的聲音里似乎帶著微顫,像是藏不住的小心翼翼,有希冀,但更多的卻是害怕。
這聲音飄出後,柳氏頓時僵在了原地。
可不過一瞬,那高貴的婦人便攏了攏披帛,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處。
......
葉晚秋再出現在這院中時,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
和適才不同的是,這次她身邊陪著的,是下朝回府的裴晏舟。
男人面容冷峻,朝服未換,桀驁之下多了幾分鋒銳深沉,掀眸看過來時,一副冷血薄情的模樣。
宋錦茵本不當值,但她卻被叫了過去,跪到了廳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