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執子之手（24）

  姜綿綿笑了笑，捧著他的臉，在他唇角輕輕一吻。

  今晚註定又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

  ……

  第二天姜綿綿約了裴念來公司。

  裴念很小心，沒有從正門走，而是從側門上了專用電梯，來到姜綿綿的辦公室。

  「其實你不用那么小心的。」姜綿綿給她倒了杯紅茶，笑道：「反正你很快就要來公司工作，每天都得從正門打卡上班啊！」

  「什麼？」裴念愣了愣，抬頭對上她的目光。

  姜綿綿坐到她身邊，將銷售部的部分資料交給她。

  

  「我負責的工程項目已經接近尾聲，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把這些房子賣出去。」

  裴念安靜的看著資料，又用不敢相信的眼光看向她，「你……讓我幫你賣房子？」

  「你不願意嗎？」姜綿綿笑了笑，輕輕握住她的手，「我想了想，覺得你還這么小，不應該成天待在家裡或者守著我，你應該有你自己的天地。」

  裴念急忙說：「綿綿姐，你要是覺得我住在陸家不好，我隨時可以搬走的！我也可以回到以前工作的地方……」

  「我就是不想讓你回去，才要把你留在陸氏啊！」

  裴念一怔，喉嚨好似被什麼哽住，許久說不出話來。

  「在陸氏工作，比你以前在酒吧當清潔工什麼的強多了。」姜綿綿誠懇的看著她，「不過陸氏其他部門對學歷背景都有很高的要求，你不太合適。我挑來挑去，銷售部是個極其重視個人能力的地方，工作環境也相對寬鬆，很鍛鍊人。最關鍵的是這裡掙錢多，所以……」

  「嗯，我去！」沒等她說完，裴念就給出堅定的答案。

  姜綿綿愣住，接著笑起來。

  「綿綿姐，」裴念也沖她微笑，「只要是你開口，不管讓我去哪都行。」

  姜綿綿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心頭湧上一股暖意。

  現在她越來越相信，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是妙不可言的。

  而像裴念這種純粹的情感，在這個多變的時代里更是難得。

  「我也知道，」裴念低下頭，「如果我不在家的話，陸苒小姐可能會更自在……」

  「什麼？」姜綿綿一驚。

  「是真的。」裴念聳聳肩，「我能看得出來，她有些記恨我……也是，最開始，是我先對她媽媽有敵意的。」

  「念念，」姜綿綿試圖化解她的心結，「苒苒的母親剛去世不久，現在她跟君揚結婚的事也不得不暫緩，甚至近兩年都不能辦婚禮的……她心情不好，其實不是衝著你，只是一時情緒不穩，你別怪她。」

  「怎麼會呢。」裴念笑了笑，「其實這件事就是怪我，因為我的出現，刺激了程素月，所以她最後才會做出那種極端的事。」

  「這不能怪你！她精神方面有問題，這種結果誰都沒法預料。」

  裴念低著頭，那杯茶一直握在手裡，拇指不安的掃過杯沿。

  *

  很快，裴念就正式成為陸氏銷售部的一員。

  雖然很早就進入社會，但她一直獨來獨往慣了，像這樣加入一個團隊還是第一次。

  看著銷售部大氣高端的裝潢，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她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她不想給姜綿綿丟臉，不想給陸家丟臉。

  她深吸一口氣，心跳有些快，腦子裡一團紛亂，很快又一片空白，前幾天挑燈夜讀的銷售部的資料，此時一個字都背不出來了。

  周楠從前台經過，面帶微笑把她請進自己的辦公室。

  裴念木然的跟在她身後，從前台到辦公室的這一路上，她好像聽到不少對她指指點點的聲音。

  「別在意。」周楠輕笑，為她沖了杯咖啡，然後又把辦公室四周的百葉窗簾放下來。

  「銷售部是集團第二大部門，跟市場部並駕齊驅，人多的地方必然口雜，那些人說你什麼，你不用理就是了。」

  「嗯。」裴念點點頭，抬眼打量起這個女人。

  銷售部主管周楠，是個很和藹的中年女人，氣場強大卻不會讓人感到不適，性情也特別隨和。

  當姜綿綿讓她把裴念領進門、卻又不讓太過張揚的時候，周楠就已經把兩人的關係猜的差不多了。

  小陸總護著閨蜜，她當然也得護著，在這種人多是非多的地方，不顯露身份是對一個人最大的保護。

  周楠笑了笑，扶了一下眼鏡，閒聊道：「剛才都聽見什麼了？」

  裴念撓撓頭，不好意思的一笑。

  「估計是你長得太漂亮，他們對你很感興趣。」

  「這……」

  「做我們這一行，長得漂亮是優勢，而你這個優勢得天獨厚！」周楠笑道，「不過你記住，美貌這張牌跟別的牌一起出才是王炸，單有美貌，只能是死局。」

  「嗯，我明白的。」裴念輕聲道。

  「還有，銷售部雖然工作很忙，但閒話也很多。不管別人說你什麼，你不要理他們，你的任務就是業績，是掙錢！只要能掙到錢，在不犯法的情況下，集團可以無條件支持你的個性！」

  一番話把裴念逗笑了，也漸漸打開她的心房。

  周楠是個口風很緊的人，也懂得審時度勢，不會把裴念和姜綿綿的關係說出去。

  不過銷售部其他人就不是這樣了。

  裴念從坐到工位上那一刻開始，部門裡對她的閒言碎語就沒有停過。大家工作都忙，不會當著她面說，但忙裡偷閒去接個水吃個零食的工夫，茶水間就成了八卦聚集地。

  裴念路過時，聽見裡面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

  「哎，你們說今天那個新來的到底什麼背景？」

  裴念停住腳步。

  她對陌生環境有極強的適應力，雖然一開始緊張，但當她沉下心來後，只用了一個上午，就記住銷售部每個人的名字，能對上每一張臉。

  甚至分辨出每個人的聲音。

  這個聲音很明顯是Jacquelin的，董傑琳。

  裴念沉靜下來，在腦海里過了一下。

  董傑琳似乎是銷售部的金孔雀，有一定的業績，但比業績更突出的，是她每天不重樣的衣服鞋子包包首飾。

  「就這樣被周主管帶進辦公室，然後就坐在咱們中間了？」董傑琳撇撇嘴，「咱們銷售部現在招人，連正規程序都不用走了是吧？起碼人事那邊得知會一聲啊！」

  「聽說是小陸總安排進來的。」又有人低聲道。

  「對對，是這樣！」第三個人說，「我問過集團人事了。」

  「真的假的？」

  「那她跟小陸總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那個爆料的笑了笑，「說是小陸總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遠方外甥女……嗨，反正八桿子打不著！」

  裴念站在門口，輕輕抿唇。

  她知道姜綿綿這樣說是為了保護她，讓她低調，不至於一到職場就成了眾矢之的。不張揚反而能讓她有更多的時間潛心研究學習，來日一鳴驚人。

  但人就是那樣一種拜高踩低的心理，尤其銷售部這群人精。

  你有背景，他們會敬你怕你，也會在背後狠狠捅你刀子，比如董傑琳。

  傳言她是董事會裡某位高層在外金屋裡藏的「嬌」，平時在公司里也驕橫些，大家表面敬畏，實則有能力的幾個銷售骨幹，從她那裡截了不少胡。

  而你若沒背景，人人都可以踩到你頭上來。

  比如，此時的裴念。

  當那人一說她是個「八桿子打不著」的關係時，茶水間裡頓時傳來一陣低笑。

  接著，就有人開始不懷好意的指指點點。

  「她一來的時候，我只看她長得不錯，還以為是個厲害角色，沒想到她跟個啞巴一樣，坐在那裡一上午不動彈！」

  「呵，還穿的好土，一身黑！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家死人了！」

  「哎，你們嘴巴不要那麼惡毒……」

  「反正在這裡說她也聽不見……嘿，你們覺得她是不是挺老成的？乾脆以後喊她裴奶奶算了！哈哈哈！」

  裴念眸色清冷，面無表情。

  實際上她並不在意別人說什麼，比這惡毒難聽的話，她早就聽過無數次。

  她只是覺得這群人礙眼。

  陸氏這麼大，難免有些妖魔鬼怪，可這樣一群心術不正的人在公司里，工作時間出來摸魚，以後姜綿綿該怎麼管理？

  這集團是陸離山一點點打拼下來的，不能讓幾隻蛀蟲毀掉！

  裴念咬咬嘴唇，悄悄往裡面看了一眼，然後不動聲色的離開了。

  茶水間裡，大家正討論的熱血沸騰，然而唯有董傑琳不這麼認為。

  以她對高層的了解，她不認為哪個高層會閒的沒事給八桿子打不著的人安排工作，小陸總更不可能把不相干的人放在心上。

  這個裴念不是沒背景，而是不張揚。

  她越是不張揚，問題就越大！

  董傑琳猛然感覺脊背發涼，定定神，使勁兒咳嗽了一聲。

  「好了，都出來挺長時間了，還不趕緊回去！要不一會兒周楠找你們，看你們怎麼辦！」

  「琳姐，你怎麼看那個裴念啊？」

  「有什麼好看的？」董傑琳眼睛一瞪，「咬人的狗都不叫，你們拭目以待吧！」

  *

  裴念並沒把那群人的話放在心上，回到工位繼續埋頭研究資料。

  下班後她主動留下了，看資料看的太過投入，一抬眼發覺天已經黑透了。

  她匆忙下樓，忽然看到街對面那張英俊又溫暖的臉。

  「嗨！」霍靖南一見了她就趕緊跑過來，「第一天工作，感覺怎麼樣？」

  裴念輕笑，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

  霍靖南不太明白這什麼意思。

  裴念沒有解釋，逕自沿著街道往前走，霍靖南跟在後面，晚間的風帶來絲絲涼意，月亮像銀盤一樣掛在夜空，月光灑在兩人身上，這個城市的一切，都靜謐而美好。

  有人陪伴的感覺真好，然而這種感覺，裴念已經缺失太久了。

  「裴念，你不是打算一直走回去吧？」

  她停住腳步，回頭看他一眼。

  特種兵先生臉上寫著焦急，眼中充滿期待。

  「那……」裴念聲音很小，「那你要送我回去嗎？」

  「我不送你回去。」霍靖南輕笑，「我想請你吃宵夜！」

  「嗯？」

  霍靖南不由分說拉起裴念的手就跑。裴念心頭狠狠一顫，她的理智想擺脫，手指卻將他抓緊。

  兩人跑起來都不慢，風划過她的唇邊，竟然有絲絲清甜的味道。

  裴念笑起來，跑得更帶勁兒了。

  很快霍靖南就帶她來到一家小麵館。

  門頭不大，地方很乾淨，老闆是個憨厚大叔，說起「歡迎光臨」時聲如洪鐘，笑的格外開懷。

  已經是深夜，店裡沒別的客人，霍靖南就帶她到窗邊的位置坐下。

  他要了兩碗牛肉麵，熱騰騰的面上來之後，兩人誰都沒動。

  「怎麼了？」霍靖南微笑著看她。

  或許是覺察出她眼中的疑惑，他主動說道：「這家麵館的老闆，是我部隊戰友的爸爸。別看麵館小，但量大實惠又乾淨，味道還很不錯，所有麵條都是大叔親手擀的！」

  說著，霍靖南給她加了點醋和辣椒，「這樣更好吃！」

  裴念愣了愣，低頭輕笑，半晌輕聲問他：「你和你以前的戰友，相處的好嗎？」

  霍靖南不知她想問什麼。

  「我……我今天上班一切都好。」裴念低聲說，「就是比較頭疼人際關係的事。我可以做到不理他們，但有時候，一個項目需要大家通力配合，如果我一直不理他們，那麼……」

  「其實沒有關係啊。」霍靖南微笑，「有些人本就不適合社交，像君揚那種社牛，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你不覺得是我這個人有問題嗎？」

  「當然不！」霍靖南認真看她，「實際上，我也不擅長處理人際關係……裴念，你說咱倆是不是天生一對？」

  裴念臉一紅，低頭吃麵不理他。

  霍靖南卻眼疾手快，趁她落筷子之前，蹭的一下把她碗裡那塊最大的牛肉給搶過來了。

  「哎，你……」

  「我嘗嘗你的！」

  裴念哭笑不得，乾脆不吃牛肉了，直接把肉都給他。

  然而她吃了兩口面，往下扒拉的時候，發現麵條下面有個心形荷包蛋。

  霍靖南湊過來看，嘿嘿笑道：「哎喲，是誰的心，怎麼掉你碗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