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不是你的錯

  幾分鐘後，白十九神色匆匆從樓上下來，逕自走到慕織語面前，低語，「雲小姐，寒爺讓你上去一趟。」

  

  「嗯，」慕織語一臉平靜，垂眸看了眼還在撬箱子的三個孩子，淡淡道：「可以停下了。」

  她話音剛落，慕嘟嘟手裡的工具就脫力掉到了地上。

  慕織語面不改色的繼續道：「今晚你們給秦爺爺和叔叔們添了很多麻煩，知道該對他們說什麼嗎？」

  親自盯著他們一一道歉之後，慕織語才准許他們回房間休息。

  然後，自己去見白刃寒。

  她離開後，一樓緊繃的氣氛才悄然鬆懈下來。

  叩叩——

  敲門發出的動靜在安靜的三樓格外明顯。

  「進來。」

  白刃寒低沉沙啞的聲音從虛掩著的門後傳來。

  慕織語深吸了口氣，才伸手推門，端著一派鎮定從容的姿態走入其間。

  「找我有什麼事？」

  白刃寒微微挑眉，「是我應該問你，怎麼發這麼大的火？」

  「他們犯了錯，就該接受相應的懲罰。」慕織語平靜解釋。

  白刃寒眯起狹長的鳳眸，意味不明的道：「然後故意讓我看？」

  慕織語心臟一顫，面上卻不露聲色，驚訝反問：「你怎麼會這麼想？」

  白刃寒輕輕勾了下唇，似是嘲諷般的輕笑一閃而過，「你心裡很清楚，這件事的根本原因不在他們身上，對我開口，就這麼難嗎？」

  慕織語皺眉，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都知道了。」

  她用了肯定的語氣，白刃寒不置可否的挑了下眉，算是默認。

  房間裡的氣氛忽然安靜下來。

  慕織語垂眸盯著自己的腳尖發愣，現在她的心裡很亂，思想好像分裂成了兩半。

  一半催促著她將一切和盤托出，擺到明面上等待他的回應，另一半又充滿了顧慮，不願在這個關鍵時刻冒險。

  如此掙扎良久之後，最終她說：「我需要再想一想。」

  「……好。」

  ……

  翌日下午，喬梔找到了。

  是程乾帶走了她，但還沒來得及對她嚴刑逼供。

  白十九親自出馬，低調的將她帶回了古堡。

  在這裡看見慕織語的時候，她臉上明顯閃過了驚訝的表情，但隨即又釋然了。

  顯然，即使這十幾年她從未出現在慕織語的世界中，但對於她『長大』的經歷是十分清楚的。

  而看見如慕織語小時候一模一樣的糖糖時，她明顯怔忪了一下，臉上閃過懷念之色。

  她難得的對糖糖生出親近的意思，把她抱在懷裡，笑著對慕織語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也就糖糖這麼大。」

  慕織語聞言，面露驚訝，「我以為你會見過我更小時候的樣子。」

  她是在嬰孩時期就被送到慕家的，按正常邏輯，他們作為關係不錯的朋友，不會沒見過她。

  似是知道她在疑惑什麼，喬梔笑著搖搖頭，「別誤會，我跟你父親的關係其實沒你想像的那麼好。」

  慕織語聞言一愣，「可是我爸爸……」

  「是後來，你爸爸需要我幫忙，所以才找上了我。」

  喬梔說著，幽幽嘆了口氣，面上多了幾分怨氣，半是自嘲半是譏諷的道：「對我就是這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瞧你爸爸算得多精明啊。」

  聽出她語氣里包含著的幽怨和一些對爸爸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慕織語眼皮一跳，默默閉緊了嘴巴。

  長輩的過去，她不予置評。

  喬梔見狀，又是一陣慪氣，「你不是他親生的，性格倒長得跟他一模一樣。」

  面對她的陰陽怪氣，慕織語識趣的沒有說話。

  好在，喬梔也就是這兩天經歷的事情太多，牽扯到過去的感情不免想得深了，發泄幾句之後，又恢復了平時冷靜自持的模樣。

  「你爸爸當年是想把你託付給我的，這也是他會找上我，讓我見你的原因，但後來發生的一切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他意識到慕家沒辦法護住你，以我的能力就更護不住你，所以才另外託付了別人。」

  這個『別人』指的是誰，現在已經明了了。

  喬梔話裡有話信息不亞於一顆原子彈，狠狠地在慕織語腦海中炸開。

  她心中震動，花了好幾分鐘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艱難的開口，「您的意思是，在慕家出事一兩年前，我爸爸就知道有人在對付他了？」

  喬梔點頭，「對。」

  慕織語瞳孔驟縮，聲音越發的乾澀，「慕家的災難，也是因為我帶去的，對嗎？」

  喬梔聞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你真的很聰明。」

  她算是回答得比較委婉了。

  慕織語臉色慘白如紙，憤怒和羞愧齊刷刷湧上心頭。

  她用力攥緊拳頭，想用這種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好像無濟於事。

  愧疚和憤怒，後悔，痛心………這些生理和心理上的情感已經榨乾了她。

  看著她臉色慘白，一副隨時要昏過去的樣子，喬梔面色變了變，有些緊張的關問：「你沒事？」

  「抱歉，能給我幾分鐘時間讓我冷靜一下嗎？」慕織語語速飛快，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等喬梔一點頭，她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大步流星走向屋外。

  她埋著頭往前沖，一口氣跑出去很遠，將古堡遠遠的拋到身後，確認已經足夠『安全』，才終於放任自己隨意的泄力摔跌在地上。

  下一秒，一滴滴晶瑩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爭先恐後的在地上濺開。

  她渾身顫抖著，一點點蜷縮起來，將臉埋進了臂彎之間，放任內心深處翻江倒海的情緒發泄出來。

  白刃寒趕過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她孤零零的蜷縮成一團，逃避所有的模樣。

  他腳步微頓，下意識放輕了動作，上前緩緩蹲下將她擁住。

  聞到了熟悉的須後水味，慕織語輕顫的身體僵住。

  她放任自己靠在白刃寒的懷裡，還記得他身上的重傷，不敢掙扎。

  「其實，調查了那麼久，我早就知道慕家出事跟我脫不開干係，但我沒想到、沒想到會是在那麼早以前！爸爸什麼都知道，為我做了萬全的準備，絲毫沒有考慮過自己，明明，明明他只要把我交出去，一切悲劇就都不會發生了……」

  她小聲的說著，聲音再度哽咽，最後終於泣不成聲。

  白刃寒攬在她肩膀上的力道微微加重。

  「這不是你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