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講故事

  察覺她神色有異，夏明睿還以為她是在緊張，便緩和著語氣安慰，「別緊張，我是好人。」

  慕織語睨了他一眼，心說你不這麼說我還不怕，你都這麼說了……通常在小說里這就是殺人拋屍的前奏了。

  她嘴唇動了動，到底是把吐槽咽了回去，不咸不淡的反懟了一句，「壞人也不會把這兩個字寫在臉上。」

  夏明睿被她懟得一愣，乾笑了一聲，摸摸鼻子訕訕道：「現在這個時間地點確實很容易引起誤會，但沒辦法了，你都已經跟我來了。」

  慕織語聳聳肩，沒再接話。

  夏明睿也沒了聲音，兩人埋頭爬山。

  

  雪下得越來越大了，山風呼呼作響，石階兩旁的樹林裡不時傳來噼啪的脆響。

  慕織語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最惡人心，哪怕她從各個角度考慮都認為夏明睿沒有害自己的理由，還是情不自禁的繃緊了神經，一抹微弱的銀光在她五指指尖微微一閃。

  大概半個時辰後，他們終於登上到了最高處。

  慕織語沿途觀察過，到處是樹林不見一座墓時還覺得奇怪，直到踏上最後一階石階才明白，原來所有的墓都在山頂上。

  她視力還不錯，一眼掃過去墓碑上大部分都是程姓。

  所以這是個私人陵園？

  她看著走在前方輕車熟路的夏明睿的背影，想起資料里他那位早逝的生母，心裡隱隱有了個猜測。

  在她胡思亂想的間隙，在前面帶路的夏明睿在一座墓前停下了。

  「本來不該這麼倉促的，但今天是元宵。」

  他一邊說一邊彎下身，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條手帕在墓碑上輕輕擦拭起來。

  慕織語眼眸微閃，低聲低喃，「元宵，團圓嗎？」

  在離他兩米的位置停住腳步，眯起一點眼睛仔細打量面前的墓碑，看到墓碑上笑容妍麗的婦人，心臟倏而狠狠一震。

  多麼熟悉的眉眼啊，就算她從未見過照片上這位的真人，也絕不會感覺到陌生，因為在五年前，她日日都能從鏡子裡面看見。

  這段時間以來，她所有大膽的猜測，都在這座墓前有了答案。

  可她卻感覺不到一點愉悅，反而有一股自內而生的委屈在心頭瀰漫開來。

  慕織語猛地咬緊了牙關，緊緊攥住手掌，壓在指縫間的銀針輕輕刺進指腹，借著這十指連心的痛意，她才將胸腔里翻騰的情緒壓下去。

  眼見著夏明睿已經收拾好了墓碑要起身，她暗暗深吸了口氣，強作冷靜的開口質問，「夏總，你費盡千辛將我帶到這裡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夏明睿動作微頓，不答反問，「這段時間，慕家的事調查得怎麼樣了？」

  慕織語沉默兩秒，「……沒什麼太大的進展。」

  夏明睿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神態淡然的解釋：「很正常，那本來就是被抹去的痕跡，想要調查清楚，耗費的時間和精力一樣都不能少。」

  你不就是這裡最了解這件事的人嗎？

  慕織語扯了扯嘴角，暗暗在心裡譏諷。

  她強行忍下直接逼問的衝動，繼續冷淡道：「真相自然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所以我不著急。」

  頓了頓，她又斜睨著夏明睿，不太客氣的道：「所以，你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夏明睿笑了一下，揶揄她了一句，「真的嗎，一點也看不出來你是不著急。」

  慕織語扯了扯嘴角，沒理會他的打趣。

  夏明睿也見好就收，收起手帕站起身後退了兩步和她並肩而立，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起來，「很多年以前，夏家曾經發生過一場意外……」

  慕織語微微蹙眉，心道你們夏家人倒是都很喜歡『講故事』。

  她腹誹歸腹誹，聽得還是很認真，哪怕這個故事她早就在夏鴛那聽過一回了，夏明睿講的也沒比她多出多少信息。

  這段回憶涉及了夏明睿最不願觸及的記憶，因此他說得很快，似是不願過多的將思緒投入進去一般。

  慕織語耐心的聽完了，神色幾乎沒有變化。

  「夏總講了個好故事，」

  夏明睿猛地轉頭，死死瞪著她，張了張口，半響才吐出一句，「只是這樣？」

  他其實更想糾正她，這不僅僅只是一個故事，它跟夏家，跟慕家，跟……她都是一次命運的改寫。

  可惜他在來之前就做好了打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不會因為慕織語現在的反應就改變自己的決定。

  因此，在面對慕織語投遞過來的探究眼神時，也只能輕扯嘴角，半是無奈半是苦笑的道：「今天告訴你這些，是希望能在你調查慕家的事情上給你一些啟發。」

  慕織語眼眸微微眯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從容的向他道謝。

  夏明睿被她的反應噎了又噎，最後心累得不想再說什麼，乾脆道：「時間很晚了，我們下山吧。」

  「等一下。」慕織語叫住他，臉上露出兩分淡淡地無奈，「你不是要介紹人給我認識嗎，都走到這裡了，改變主意了？」

  夏明睿愣了一下，隨即不可置信的看了她一眼。

  慕織語眼睛清凌凌的回視著她，神色平靜。

  她裝作看不懂對方複雜的眼神，一臉茫然的問，「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夏明睿飛速的回答，重新整理了心緒，沉著聲向她介紹面前的墓，「這裡葬的是我母親，她也是當年那場意外後不久去世的……她和慕董是很要好的朋友。」

  慕織語心臟微微一沉，但還沒來得及細想太多，就被夏明睿抓住手腕帶著上前了兩步，隨即掌心就被強行按上了冰涼刺骨的墓碑上。

  慕織語：「……」

  夏明睿很快鬆開了她的手，眯著眼睛在心裡十分滿意的想，這也算認識過了吧？

  ……

  回城的路上，慕織語一如來時般靠在座椅里閉目假寐。

  夏明睿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里悄悄觀察她的神色。

  「太冷靜了，簡直讓人看不透心裡想什麼，不知道以你的聰明才智，今晚那些話的真實用義你能猜透了幾分……」

  回想她剛才在墓園的反應，他不由得在心中暗嘆，「織語，你可不要太令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