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我倒是希望他死了

  「先把欠款的事解決了，這件事說來也怪我，沒早點跟爸媽說清楚，不然他們也不會被唐怡雪騙。」

  「你把欠條拿出來，我拍張照。」

  姜棠捏著紙巾擦拭眼角，說話的聲音鼻音很重，她自己都聽不下去，抓起被子將涼水一口喝掉。

  許敏之搖頭，起身去臥室，過了一會回來，挨著她坐下，遞給她一張紅色的紙條。

  「我真的是搞不懂你，錢明明是你自己還的，為什麼非要用我的名義？能賺錢是好事，怎麼你還一副怕被人知道的樣子。」

  許敏之薅了下亂糟糟的頭髮，手肘慵懶的搭在沙發靠背上，半邊身子倚靠在手肘上，轉頭對她發問。

  「手機沒電了，有充電器嗎？」姜棠不想回答，這會要拍照才想起手機沒電了。

  

  許敏之被好友的粗線條給驚到了，一個跟著導航能在十字路口轉一個小時的人，手機居然敢不充電就出門，她也是不怕走丟。

  許敏之露出無語的表情，拉出茶几下的抽屜，翻出數據線。

  「我跟你說了多少次，在外面手機一定要有電，讓你買個充電寶，你就是不肯買。你不怕自己走丟，我都怕你被人拐了。」

  「一個充電寶能花多少錢，實在不行，我那一屜子你隨便挑。」

  姜棠剛給手機插上電源，聞言突然抬頭，皺著眉不悅道：「敏之。」

  兩人多年交情，關係情同姐妹，彼此什麼性格，對方可能比自己還清楚，許敏之察覺到她的不快，立馬改口。

  「好了，我不說了，每次一說給你東西，你就不開心。我知道你不隨便拿別人的東西，可是……」

  許敏之欲言又止，想了想又覺得不甘心：「我兩關係多鐵，難道我也是別人？你怎麼就是不肯讓我幫你？」

  「敏之，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不讓你幫忙，一方面是家裡管的嚴，另一方面是為了逼我自己。你知道很多時候，人只有被逼到絕路，才能激發出更多的潛能。」

  「你想呀，當初如果你幫我把錢還了，那我還會走編劇這條路嗎？你應該知道我的第一志願是想當一名醫生。」

  姜棠一提起當醫生，眼睛裡有光，那種對熱愛事業的渴望，許敏之怎麼不知道，就像她想演戲，但家裡人不同意，最後只能學工商管理一樣。

  當初姜棠讀編劇專業的時候，她是第一個人反對的，可姜棠因為錢，最後還是放棄了。

  許敏之沉默了，去冰箱裡裝了一滿杯冰塊，挑了塊小的，扔進嘴裡，嘎嘣脆地嚼起來。

  「要麼？」

  「我不吃。」姜棠嫌棄地把遞過來的杯子推回去，一邊低頭按排插一邊打趣道：「你什麼毛病，一不痛快就嚼冰塊，我真是心疼你的牙齒。」

  「你少來。」

  輕鬆的語調沖淡了一點話題帶出的沉重感，年少時的夢想總會留有遺憾，那些事無論過多久，只要一提起就會抓心撓肝的難受。

  這會手機通電剛開機，這個話題暫時揭過，姜棠拍好照給姜蕾發過去。

  －你跟爸媽解釋清楚，讓爸別激動，唐怡雪多要的錢，我來想辦法。

  叮，姜蕾秒回。

  －姐，他們一走我就說了，爸媽什麼沒說。

  姜棠敲了刪，刪了敲。

  －好。蘇景寧劈腿唐怡雪，我要跟他分手，你暫時別跟爸媽說，等我處理好自己跟他們講。

  等了一分鐘，姜蕾沒回，姜棠放下手機，扭著身體，枕著手臂趴在柔軟的沙發扶手上，閉眼假寐。

  昨天折騰了一夜，今天又鬧了一上午，她的精神和身體通通吃不消了。

  與此同時，姜家正在發生世紀爭吵。

  飯桌上有好幾碗菜都沒動過，其實姜棠前腳走，蘇景寧他們後腳就走了。

  啪得一聲巨響，正準備給姐發消息的姜蕾還以為被媽發現在飯桌上玩手機，以為要被罵了，結果就聽到……

  「你真是缺心眼，姜姜什麼性格你不了解嗎？她平時會隨便在外面喝酒、夜不歸宿嗎？」

  咦，好像不是罵她。

  姜蕾琢磨了下，偷瞄了下，發現老媽一改方才的優雅知性，奪下姜父的碗筷，破口大罵：「你什麼都不問，劈頭蓋臉就把女兒一頓臭罵，有你這麼當父親的嗎？」

  「就他們進屋那眉來眼去的勁，瞎子都看出來有鬼了，更別說大半夜孤男寡女一起出現。你還真信他們在一起談工作，什麼工作能談到凌晨兩點？」

  姜天浩咀嚼了下嘴裡食物咽下去，面色如土，懊悔不已：「你剛剛怎麼不攔著我。」

  「我怎麼沒攔，你聽了嗎？你給我睡一個月的沙發，好好反省。」

  薑母氣急敗壞說完，就轉身離開。

  姜天浩追著人離席，一邊跑一邊道歉：「老婆，我錯了。」

  姜蕾對這種場景習以為常，他們家對外是老爸當家做主，不管老爸說的對錯，老媽都一聲不吭，但關起門來，老媽訓起人來，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看來未來一個月，整個家都要低氣壓了。

  姜棠還不知道媽媽已經看出來了，還維持之前趴著的姿勢，跟許敏之談起了人生。

  許敏之躺在另一頭，曲著腿，語重心長道：「《廢后》可是賣了一百萬，這是多少人一輩子都賺不來的錢，可以讓你爸媽少辛苦十年了。」

  姜棠抓狂：「我要是有錢，我還讓他們上什麼班？他們不上班，也就用不著看唐家人的臉色過日子。」

  許敏之揉著兩邊發涼的腮幫坐起來，扳著手指頭給她算帳。

  「不是，你一不用護膚水，二不買衣服，一件體桖你能穿四五年，平時都在家吃飯，我尋思你應該存了不少錢呀。」

  「沒有，一分沒存，全被姜浩霍霍完了，要不是他，我用得著絞盡腦汁，沒日沒夜的寫劇本嗎？」

  姜棠說得有氣無力，許敏之卻很驚訝。

  「姜浩？你那個賭鬼哥哥？不是說他離家五年了，從來不跟你們聯繫，你爸媽都當他死在外面了。」

  提起姜浩，姜棠就來氣，用腳蹭掉鞋子，把腳抬上來，姿勢從趴改成仰面躺。

  「我倒是希望他死在外面了，那就什麼麻煩事都沒有了。我也可以存點小錢，讓爸媽和妹妹過得舒舒服服。」

  「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