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心病

  「老大，咱回省城？」

  「回雞毛省城，去白桉村，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怎麼也得去看看我哥。」朱大壯脫掉西裝，解開領帶，把腳搭了上去，一副不羈放縱愛自由的模樣。

  「老大，省城那邊項目催的緊，這一來一回要耽誤一天呢，再不回去我怕耽誤事啊。」

  「你是老大我是老大？趕緊開你的車，廢雞毛話？」朱大壯不耐煩道。

  「好好好，老大，您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小弟無奈之下啟動了車子，皮卡車在顛簸的村路上飛馳而去。

  不多時，皮卡車就開進了白桉村。

  「停停停，就停這。」朱大壯擺了擺手。

  「老大，這還沒到您大哥家呢，停這幹嘛呀？」小弟不解道。

  「我說你現在廢話怎麼這麼多啊？讓你停就停！」朱大壯徹底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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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弟不敢再吭聲，默默把車子停下來。

  朱大壯瞪了他一眼，自顧自的跳下車去，在車後廂里翻出給朱大富買的菸酒，揚長而去。

  小弟把車重新停在路邊，趕緊追了上去。

  「老大老大，我幫您拎！」

  「滾滾滾！我現在最煩你！」朱大壯沒好氣道。

  小弟也不在意，反覆勸說著，終於讓朱大壯把東西交給他來拎。

  走著走著，開始有村民認出了朱大壯。

  「唉呀媽呀！這不是大壯兄弟嘛？你咋回來了？」

  「哈哈，這不鄉里整了個抗洪救災的表彰儀式嘛，非要請我回來看看，沒辦法，只能回來一趟了。」朱大壯滿臉含笑。

  「大壯兄弟，聽說你在縣裡的建築公司承包工程，賺了不少吧？」

  「哎呦，你們可別聽別人瞎說，真沒多少，一年也就十幾個....」朱大壯看著村民嚴重震驚的神情，心情豁然開朗，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感覺。

  有面子！

  「大壯兄弟，你就是咱們溪安村最有出息的人了，真厲害啊！」

  朱大壯一本正經道：「各位鄉親，我朱大壯現在雖然不怎麼回村了，但那是因為工程實在太忙，我的心還在咱溪安村，我永遠都是咱溪安村人！」

  「好！」

  不少好事的村名開始叫好。

  成功人士朱大壯的回村，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甚至連白桉村的村民都過來圍觀了。

  口口聲聲說著自己項目緊沒時間的朱大壯卻生生在村頭跟人寒暄了一個多小時，翻來覆去跟鄉里人講自己在縣裡在省城混的有多好。

  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陳浪對他的評價卻異常精準，那就是暴發戶嘴臉。

  「大壯兄弟，等回頭俺去縣城找你，你可得帶俺見見世面啊！」

  「大壯叔，俺馬上就初中畢業了，能去你的工程隊嘛？」

  「朱總，沒事也多回村看看，鄉親們可都想著你呢。」

  聊了一個多小時，村民們七嘴八舌的跟朱大壯告別，他也不厭其煩的回應著所有人，一點都沒有不耐煩的情緒。

  終於，所有圍觀的村民都離開了，朱大壯又若無其事的往朱大富家走去。

  「老大，您在村里可太有地位了！」小弟諂媚的拍著馬屁。

  不過這一次，他終於拍到了朱大壯的癢處。

  「哈哈，被你看出來了，你現在知道老子為什麼讓你在村口停車了吧？」朱大壯笑著問道。

  「知道了知道了，還是老大您有面子！」小弟又夸道。

  「那是！以後多學著點，別他媽淨說廢話！」朱大壯說道。

  「一定，一定！」小弟忙不迭的點頭。

  不一會功夫，兩人就走到了朱大富父子倆寄住的村民家，小弟負責敲門，朱大壯則四處打量著。

  「嘖嘖嘖....」朱大壯一臉不滿的吐槽著：「這黃德福咋想的？就給我哥安排了這麼個破地方！這他媽的能住人嗎？」

  正罵著，有人把大鐵門打開了，朱小財從院裡走出來，愣了一下，然後驚喜道：「二叔！」

  朱大壯看見朱小財，伸手就把他抱了起來，親熱道：「哎呦我的大侄子，快讓二叔稀罕稀罕。」

  畢竟是一家人，朱大壯終於收起了那副暴發戶的嘴臉，流露出了他的真性情。

  「二叔，嘿嘿，你咋回來了？」朱小財笑著問道。

  「回鄉里參加個活動，正好回來看看，小財，你爹在家呢嗎？」朱大壯問道。

  「在呢。」朱小財點點頭，然後臉色又有點不自然。

  「小財，咋了？是不是出啥事了？」朱大壯狐疑道，他在縣城吃建築工程這碗飯，最先學會的就是察言觀色，侄子臉上的表情變化可瞞不過他的火眼金睛。

  「....二叔，沒事，你別擔心。」朱小財抿著嘴唇。

  朱大壯點點頭，然後說道：「先進屋看看。」

  朱小財轉身把大鐵門拉開，熱情道：「二叔，快進來，我爹要是知道你回來了，肯定特別開心！」

  朱大壯把皮包夾在腋下，領著小弟走進了院落，主屋是人本家在住，朱大富和朱小財住在旁邊的廂房，看上去有些寒酸。

  「老大，咱大哥咋住這種地方啊？」小弟義憤填膺，表現的比朱大壯還生氣。

  「前兩個月不是發洪水了嘛，把我們溪安村給淹了，我哥現在住的是別人家，能一樣嘛？」朱大壯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廂房。

  他自己在縣城吃香的喝辣的，自家大哥卻在白桉村寄人籬下，這心裡還真不是個滋味，他打定注意，今天就把大哥一家接到縣城去住。

  「大哥，我回來了！」朱大壯一進屋就喊了一聲。

  屋子裡靜悄悄的，就好像沒有人住一樣，這讓他感到很奇怪，按照朱大富那性格，聽見自己回來，此時肯定已經迎出來了，這是咋回事？

  朱小財揭開門帘從內屋走了出來，輕聲說道：「二叔，我爹病了，好幾天都沒下床了....」

  「啊？」朱大壯一下急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內屋，一看就看見了臥床不起的朱大富。

  這他媽還是自己的大哥嗎？

  兩兄弟上一次見面還是在過年的時候，那時候的朱大富跟他體型差不多，滿面紅光，神采奕奕，再看看現在，整個人瘦了好幾圈，面色蠟黃，萎靡不振。

  這簡直就是兩個人啊！

  「小財，這，這，這是怎麼了啊？」朱大壯關切道。

  朱小財咬著嘴唇，沒有說話，眼淚卻流了出來。

  此情此景深深的刺激到了朱大壯，他怒吼道：「小財，你跟二叔說清楚，你爹是不是被人欺負了？誰？你快告訴我！」

  他的咆哮聲吵醒了朱大富，朱大富看見自己弟弟站在屋裡，顫抖著手，激動道：「大壯啊，你可回來了！」

  「哥，你，你這是咋了啊？」朱大壯坐在炕沿，握著朱大富的手，緊皺眉頭。

  朱大富閉上眼睛搖了搖頭：「大壯啊，不說這事了，你哥我臨死之前還能見你一面，就知足了....」

  朱大壯徹底慌了，誰沒事把生死掛在嘴邊啊，這肯定是生病了！

  「哥啊，你別怕，有病了咱就去治，今天就去，縣裡的醫院不行咱就去省城，錢的事你別操心，弟弟有！」朱大壯急切道。

  朱大富滿臉痛苦的神色，沙啞著嗓子：「大壯啊，哥這是心病，醫院治不了....」

  朱大壯一下就懵了：「哥，你這是啥心病啊？」

  「呼呼....」朱大富的呼吸急促起來，仿佛又回到了他被鄉派出所民警帶走拘留的那一天，眼前一黑，直接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