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秘辛

  季平一路穿過雜草叢生、屎尿騷味瀰漫的小路，終於來到了紅運街上。

  周日的紅運街熱鬧非凡，是隆運街完全無法比擬的，街邊全都是賣盒飯和各類吃食的小攤，吆喝聲就沒有斷過，行人穿梭，各式車輛圍在一旁等活，共同構成了一幅繁華喧鬧的市井長街圖。

  「唉....」季平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

  其實他剛來縣客運站這邊「踩點」的時候 ，還是非常喜歡紅運街的，可當他跟著陳浪在隆運街紮根之後，就不可避免的戴上了有色眼鏡，覺得紅運街哪哪都不好。

  看見敵街客流這麼大，生意這麼紅火，季平的心裡自然不平衡。

  所以說人的心裡是非常神奇的，當你有了選擇和歸屬，你的一切思維和觀念都會隨之改變。

  紅運街依然還是那條紅運街，變得是人而已。

  「呸！裝什麼裝！你們紅運街有什麼了不起的？後面就是荒山野嶺的，醜死了！」季平嘰嘰歪歪的低聲罵道。

  當然，並沒有誰會回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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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平在小路口駐足觀察了一會，選定了行動的目標，然後邁步走了過去。

  「老闆，老闆，你去哪啊？坐我的車吧！保證又快又穩！」

  「老闆，坐我的車吧，我的車可乾淨了！」

  「老闆，客運站這片我最熟，您說個地方，我閉著眼睛都能把您送到，坐我的車，一點毛病沒有！」

  「老闆，我剛下崗，家裡六口人全指著我養活呢，您，您選我的車吧，我給您算便宜點....」

  一群人力車夫圍了上來，熱情的招攬著生意，看那架勢，一點都不比隆運街的搶人大戰輕鬆，競爭反而更加激烈。

  所謂的人力車，並不是建國前那種老式的黃包車，而是一種帶車廂的三輪車，有人力的、電力的也有燒汽油的，不過90年代初期，基本都是以人力為主。

  這種人力車因為乘坐體驗特別舒適，所以又被人稱為「小涼快」，整個90年代，隨著下崗潮的席捲，小涼快人力車成為很多下崗職工再就業的首要選擇。

  季平並不急於選擇，他斜楞著眼睛，慢條斯理的說道：「我這個人呢，最喜歡有經驗的老師傅，你們誰在這片拉活的時間最長啊？」

  一群人力車夫面面相覷，心想這客人的要求還真奇怪，蹬個人力車，又不是考職稱，還要看工齡啊？

  就在這時，一位黑面龐的中年大叔站了出來，他肩膀寬厚，大腿粗壯，一看就是一把蹬人力車的好手。

  「老闆，這你可找對人了，打縣客運站剛建成，我就在這片拉活了，到現在都六年多了，哈哈。」黑臉大叔一臉驕傲。

  「唉，散了散了....」

  其他人力車夫也沒有繼續自討沒趣，紛紛蹲了回去，聊天的聊天，打牌的打牌，倒也樂得自在。

  「老闆，咱去哪？」黑臉大叔笑吟吟的問道。

  「額....」季平思考了一下，說道：「去建材市場吧。」

  「8毛，行不？」黑臉大叔忐忑道。

  「行，就這個價。」季平點點頭。

  「好嘞，老闆您上車，慢點。」黑臉大叔客氣道。

  建材市場距離縣客運站大概四五公里，放在人力車的領域，也屬於大活了，黑臉大叔很是開心，殷勤的幫季平拉開車廂門，然後跳上車座，在一片艷羨的目光中，賣力的將小涼快蹬了出去。

  季平坐在車廂里，柔軟的微風順著氣窗吹拂在他的臉上，愜意悠然，「小涼快」果然不負盛名，形象又有趣，充分體現了老百姓的取名藝術。

  小涼快剛出紅運街，季平就招呼道：「師傅，停一下，菸癮犯了，路邊抽根煙....」

  「嘿嘿，老闆，還停車幹嘛呀，您在車裡抽也一樣的。」黑臉大叔笑著說道。

  「嗨，我這不是怕把你的車染上煙味嘛，路邊抽習慣了，車上抽也不得勁。」季平隨口找了個理由。

  「老闆，您不趕時間？」黑臉大叔為難道。

  「它就是再趕時間，抽根煙的功夫總有的，再說了，師傅您這車騎的又快又穩，不怕耽誤的。」季平說著好話。

  「得，那就這吧。」黑臉大叔把小涼快拐到路邊，停了下來。

  季平從車廂里跳出來，走到路旁的樹蔭下，掏煙點火，急吼吼的抽上一口，確實像是菸癮犯了的樣子。

  「師傅，一起吧，看著多沒意思啊。」季平打趣道。

  「不了不了，你抽吧。」黑臉大叔擺擺手。

  「沒事，來吧。」季平直接夾出一根煙遞了過去。

  黑臉大叔見狀只能拉上車閘，下車跟著一起抽菸了。

  「來，師傅，我給你點上。」季平握著打火機。

  「哎呦，老闆，您太客氣了，謝謝。」黑臉大叔受寵若驚，干他們這行的，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待遇啊？

  「沒事，同行就是緣分，自己抽菸也沒意思。」季平吸了吸鼻子。

  兩桿煙槍一起吞雲吐霧，仿佛可以忘卻世上一切煩惱。

  煙抽了一半，季平終於開口：「師傅，能問你一個事不？」

  「老闆您說笑了，有啥就問唄，我要是知道我肯定告訴你。」黑臉大叔坦然道。

  「我就想知道，北邊隆運街，咋沒有人力車接活呢？」季平隨口問道，神色自然。

  「呼呼....」黑臉大叔吐出一個煙圈，搖搖頭：「老闆，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季平笑著撓了撓嘴角，提醒道：「師傅，你可是在這片拉了六年活了，咋能不知道呢？不會是不想告訴我吧？」

  黑臉大叔掐滅香菸，警覺道：「老闆，您到底啥意思啊？」

  「沒啥意思。」季平跺了跺腳，輕描淡寫道：「師傅，不瞞你說，我也想幹這行，但紅運街這邊競爭太大，我就想去隆運街試試，那邊不是有個陽光商場嘛。」

  黑臉大叔頓時變了臉色，懊惱道：「合著你不去建材市場啊？」

  「師傅，別誤會，8毛錢的車費，不管我去不去建材市場，我都肯定會付給你的。」季平誠懇回答。

  黑臉大叔鬆了一口氣，沉默了一會，終於開口：「小伙子，誰也不是傻子，陽光商場的活好，誰都知道，只是沒有人敢做而已....」

  「是啊，所以我才疑惑呢。」季平順著他的話說道。

  「小伙子。」黑臉大叔看著他問道：「知道在縣客運站這片拉活，歸誰管不？」

  「啊？歸誰管？蹬小涼快還有公司啊？」季平故意說道。

  「沒公司，小涼快這玩意，誰想蹬都能蹬，沒人管，但在哪拉活，有人管。」黑臉大叔解釋道。

  「哦，我明白了。」季平點點頭。

  黑臉大叔又跟季平要了一根煙，邊抽邊說：「縣客運站這片的活歸劉勇管，聽說過沒？」

  「沒有。」季平搖頭。

  「呵呵。」黑臉大叔勸道：「小伙子，劉勇都沒聽說過，就別幹這行了，年紀輕輕的，干點啥不掙錢啊？」

  「師傅，這位劉老大跟隆運街那邊的活有啥關係啊？」季平趁熱打鐵。

  黑臉大叔沉吟了一會，回答道：「我剛來縣客運站這片拉活的時候，南邊紅運街，北邊隆運街的活都可以拉的，不過那個時候陽光商場還沒建起來，所以隆運街也沒什麼活可拉。」

  「後來呢？」季平著急啊。

  「後來？」黑臉大叔笑了笑：「後來，劉勇跟北邊的秦愚因為一個女人鬧掰了，就放了話，所有人力車都不能去隆運街上拉活，懂了吧？」

  「女人....」季平撓了撓頭。

  「嗯，就是現在秦愚身邊那個情兒，叫啥杜婉兒的。」黑臉大叔說道。

  「原來如此啊。」季平終於明白了。

  黑臉大叔抽完第二根煙，問道：「小伙子，該說的我都告訴你了，車費可以結給我了吧？」

  「嘿嘿，師傅，還得拜託你再把我拉回紅運街。」季平笑著說道。

  「行，上車吧。」黑臉大叔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