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千瘡百孔

  「蟑螂在，在哪呢？」陳浪看著招待所房間的布置，頓時有點心慌。

  「就在那呢....」肖莉躲在他身後，緊閉著雙眼，雙手扯著他的襯衫，就好像怕蟑螂給她吃了一樣。

  「別，別拽了，老子襯衫都快被你扯壞了！」陳浪感覺自己就快窒息了。

  「哦哦，不好意思。」肖莉趕緊鬆開手，但緊張的表情卻依然沒有鬆懈。

  

  對於她這個年紀的女孩來說，蟑螂真的太可怕了，比世界末日還要可怕。

  「別緊張，你睜開眼睛幫我指一下位置啊。」陳浪比肖莉還著急，他主要怕呂強和表妹誤會自己。

  「我，我不敢....」肖莉顫聲說道。

  「唉....」陳浪嘆了口氣，知道肖莉靠不住，於是從臉盤中拿出拖鞋，準備主動出擊。

  他走一步，肖莉就向前跟一步，如影隨形，那畫面倒也挺有意思的。

  「哈哈，終於讓老子看見你了！」陳浪敏銳的捕捉到了茶几下面的黑影，興奮的舉著拖鞋沖了過去。

  蟑螂還沒打死，肖莉倒先叫了起來，因為陳浪跑得太快，一下子把她甩開了。

  啪！

  拖鞋 的砸了下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陳浪翻過拖鞋，看著已經嵌進拖鞋底的蟑螂屍體，滿意的點了點頭，笑著說道：「行了，弄死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你等會！」肖莉搶過他手裡的拖鞋，衝進衛生間，很快，裡面響起了水流聲。

  陳浪在房間裡站了一會，說道：「我先回去了....」

  他邁步走向門口，還沒來得及開門，衛生間的門被打開了，肖莉沖了出來，從身後抱住了他，哭著說道：「別走，我害怕....」

  陳浪一下就愣在了原地，平心而論，肖莉真的很漂亮，如果不考慮她那扭曲的性格，其他似乎也沒什麼問題，被這種有顏身材又好的妙齡少女抱著，要說心裡一點波動都沒有，那是騙人的鬼話。

  他回頭看了一眼，心臟卻砰砰砰的跳了起來。

  「你，你，你怎麼把外面的衣服都脫了啊？」陳浪人都傻了，趕緊收回目光，血氣方剛的年紀，偏偏要經歷這樣的考驗，真是太難了啊！

  「陳浪，你要了我吧....」肖莉緊緊咬著嘴唇， 著身體。

  兩人緊緊挨在一起，任何一點微小的顫抖，都可以感同身受。

  「....」陳浪沉默了片刻，開口道：「肖莉，別衝動，我不走，你進去把外衣和裙子套上，你要是不聽話，我就真的走了。」

  肖莉戀戀不捨的鬆開手，重新走進衛生間，窸窸窣窣了一會，又走了出來。

  「你衣服穿好了沒有？」陳浪有點不放心，怕肖莉騙自己。

  「....穿好了。」肖莉低著頭，扭捏著手指。

  「真的假的？」陳浪又問了一遍。

  「真的。」肖莉似乎有了些小情緒。

  陳浪飛快的回頭又轉回去，肖莉果然已經穿好了外衣和裙子，雖然還是挺暴露的，但已經比剛才那樣強太多了。

  「你坐床上，把被子裹身上。」陳浪背對著她擺了擺手。

  肖莉不情不願的走到床邊坐了下來，卻並沒有裹上被子，天氣這麼悶熱，裹著被子確實不舒服。

  「裹好了嗎？」陳浪問道。

  「沒，太熱了，我沒裹。」肖莉實話實說。

  「算了。」陳浪鼓起勇氣轉過身來，和床上的肖莉大概保持了三米的距離。

  「你不過來嘛？」肖莉拍了拍床鋪。

  「過去個屁！」陳浪惱羞成怒：「你都還沒成年呢，腦子裡天天都在想些什麼啊？」

  肖莉撇著嘴，眼神悽美而絕望：「這有什麼的？我從小就看著趙世嚴欺負我媽，耳濡目染，我什麼都懂....」

  「....」陳浪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陳浪，咱們來做筆交易吧。」肖莉開口道。

  「沒興趣。」陳浪搖著頭，他感覺有一股氣堵在胸口，呼不出也咽不下去，十分難受。

  肖莉笑了笑：「只要你能幫我弄死趙世嚴，我讓你玩一輩子！你想怎麼玩都行！行不行？」

  玩這個帶有侮辱性質的字眼，就這麼輕易的從一個17歲的女孩嘴裡說出來，讓陳浪感到前所未有的暴躁。

  「肖莉，你爸呢？」陳浪忽然問道。

  肖莉就那麼看著陳浪，嘴角還帶著笑意，眼裡卻已經蓄滿了淚水：「死了。」

  陳浪深吸一口氣，這個話題顯然就是肖莉心裡最深最痛的傷疤，他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或者說有沒有資格繼續問下去。

  「我爸跟趙世嚴是工友，老鋼廠的，我4歲那年，老鋼廠出了安全事故，我爸為了救趙世嚴，死了。」肖莉輕描淡寫的解釋著。

  陳浪愕然，肖莉的故事比他想像的還悲慘，或者說，趙世嚴比他想像的更無恥下作。

  霸占了救自己一命的工友的遺孀十幾年，這得是什麼樣的人渣畜生才能做出來的事情呢？

  如果沒有他，肖莉在這個花一樣的年紀，又該有多麼快樂和幸福呢？

  「我不要你可憐我，我不需要。」肖莉擦乾臉上的淚水，梗著脖子說道。

  「我有什麼資格可憐你？」陳浪說道：「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肖莉望著他堅毅硬朗的臉龐，久久無語，似乎還在消化剛才那句話。

  「肖莉....」陳浪嘆了口氣：「我沒有資格評價你什麼，但我還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我不想聽，我就問你一句話，你能不能幫我殺了趙世嚴？」肖莉呼吸急促了起來。

  「不能。」陳浪坦誠的搖著頭。

  「哼！」肖莉非常失望：「原來你也是個膽小鬼！」

  「你跟石頭處對象，他答應你了？」陳浪忽然問道。

  「他？他就是個廢物！天天只想著怎麼把我哄 ，其實我早就知道他不敢幫我殺趙世嚴，所以我也只是利用他的名聲在學校里欺負人罷了。」肖莉回答。

  「趙世嚴欺負你們母女，你就去欺負別人？」陳浪摸了摸耳垂。

  「不行嘛？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樣的！」肖莉笑著說道，一瞬間，她又變回了蛇蠍美女。

  「行，當然行。」陳浪點點頭，然後說道：「可是這樣的話，你一輩子都擺脫不了趙世嚴，你在等一個撈你出苦海的救世主，可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救世主....」

  「當你快要淹死的時候，你只能拼命的自救，哪怕堅持不住了，也要緊咬牙關的堅持，因為除了你自己，誰也救不了你。」

  「你這都是屁話！是老師才會說的話！」肖莉歇斯底里。

  陳浪呼出一口濁氣：「如果這樣的話，你還沒打敗趙世嚴，自己就先變成魔鬼了。」

  「無所謂，我根本不在乎。」肖莉篤定道。

  「你今天不敢回家，是不是趙世嚴要去你家？」陳浪忽然問道。

  「....」肖莉臉色一陣變幻，然後閉著眼睛點了點頭。

  「你把你家地址告訴我。」陳浪平靜道。

  「嗯？」肖莉睜開了眼睛，他不明白陳浪要做什麼。

  「快點，機會只有一次，倒數十個數，你不給我地址，我可能就後悔了。」陳浪歪著頭。

  「....南橋路紅旗街道3委14號2單元101。」肖莉一口氣說出來，像是溺水求生的人。

  「好，我走了。」陳浪轉身就走。

  蹬蹬蹬！

  一陣腳步聲傳來，肖莉再次從後面抱住了陳浪，比上一次抱的更緊了。

  「陳浪，你別去，我求你了。」

  「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嘛？」

  「我不希望了，我不要你殺人，你帶我走吧，我們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了！好不好？」

  肖莉終於坦露出她那顆堅硬外殼下早已千瘡百孔的柔軟內心。

  「我不是你的救世主....」陳浪搖著頭：「這是我和趙世嚴這個畜生之間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