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 欺君之罪

  沈昀這下知道該如何說了。

  他悠然地坐著，面色從容，緩緩開口：

  「以德為本，以心為宗，春風萬物，君子立德，寸心潔白，和氣祥瑞！」

  話音剛落，上首的永興帝已經帶頭誇讚：「沈愛卿說得好！」

  

  這個時候不管說出什麼來都是好的。

  總比一問三不知強。

  在坐的文武百官們有些蒙圈。

  他們覺得在坐的眾人都不知道，那麼沈昀想必也是不知道的。

  可被點名的他不僅知道，而且還說出來了。

  只是說的這話是真的嗎？

  不對，這話是真是假又如何，當著大庭廣眾之下說的，皇上也第一時間力挺了，難道還有誰敢不長眼說那不是真的？

  所以這個時候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

  大家都是人精，一波流轉之後便都知道該怎麼說了。

  「皇上英明！沈大人有理。」

  有那擅長拍馬屁的人已經開始了長篇大論的馬屁言論。

  君臣一心，氣氛好不和諧。

  可有些人卻並不買帳。

  他今日是打定了主意來惹事的，自然沒有那麼好說話。

  楚樂格聽到沈昀說出羊皮卷那段話的意思後，跟身邊的一個隨從小聲嘀咕了一句。

  靜靜地等著大梁朝的君臣說完了，騰地站起身來，表面恭敬，實則挑釁地道：「皇上覺得沈大人說得真的是對的嗎？」

  這話一出，原本被烘托得很好的氣氛一下子就消散了。

  大家各自低下頭去。

  這裡面十個有九個都覺得沈昀不認識上面那些跟長蟲子一樣的字。

  不僅是文武百官們，就連永興帝都被大家的表現打擊得認為下面在坐的諸人就沒有一個能夠認識的。

  所以沈昀的出現算是給他解了圍，也給他爭了臉。

  他想這種時候，楚樂格只要腦子沒有進水，應該都不會站出來說什麼。

  畢竟大家的臉面都在這裡。

  可楚樂格卻偏偏不走尋常路。

  他不但起來了，還直指沈昀所說的是假話。

  「聖卷上的話不是沈昀說的那樣，他犯了欺君之罪。」楚樂格冷哼出聲。

  直呼沈昀的名字。

  可見對他怨念頗深。

  事情發展到這裡，大家也基本上都看出來了。

  合著這沈昀跟人家北楚來的使臣不和呀。

  這才引得人家故意針對於他。

  這種認知一出來，跟沈昀交好的，不由得著急了。

  雖然永興帝為人很是寬厚。

  待沈昀也極為信任。

  可楚樂格當著大家的面說他犯了欺君之罪，這事還是很嚴重的。

  就算不為別的，為了在外邦使臣面前爭一口氣也不得不把沈昀按照欺君之罪給處置了。

  不然恐怕大梁皇帝在外邦使臣眼中的威嚴將蕩然無存。

  眾人看向楚樂格，瞧著那魁梧高壯的北楚漢子，一雙小眼睛裡精光閃閃。

  這人表面看著好似寬厚坦蕩的樣子。

  實際上卻是一個喜歡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人。

  而一早就跟沈昀政見不和，視他為政敵的人，看到沈昀遭此罪，心中暗喜。

  紛紛袖手，坐等吃瓜。

  而當事人沈昀卻是端坐案幾前，目不斜視，只借著寬大衣袖的遮擋輕輕捏了捏蘇小七的手指。

  「相公勿憂！」蘇小七撓了撓他的手心，表示她已經有了應對之法。

  沈昀用只有兩人聽重到的聲音道：「我不急，有娘子了。」

  在這種情況之下，被沈昀全心全意地信任的感覺真好。

  她當然不能讓他失望。

  正當時，周王突然出聲質問沈昀：「沈郎中，你可知罪。」

  沈昀行禮：「微臣不知，還請王爺指點。」

  「你犯了欺君之罪，安敢說不知！」周王梁靖寧知道沈昀跟他不是一條心的。

  這一點他連想都不用想。

  他與梁靖宸那個狗雜種同樣來自於綿州城。

  雖然平日裡兩人的關係看著走得不近。

  但他可是曾經聽趙小花和蘇玉如告訴過他。

  當梁靖宸還叫做趙野的時候，住的就是沈家的房子，還幫他們家看過魚塘，賣過魚。

  兩家的關係好得不能再好了。

  所以對於沈昀，他連常規的拉攏都沒有，就直接將他劃到了對手的陣營。

  只恨以往沈昀為人處事太過小心謹慎，他專門找人盯著他，想要從他身上尋到錯處收拾了他。

  可派出去的人一連盯了他一個來月了，竟是半點錯處都沒有挑到。

  他派出去的人反而被沈昀故意出來的幾個煙霧彈而整得自亂陣腳，壞了他好幾次要事。

  雖然他已經處置了那盯著沈昀的人，但沈昀這個始作俑者卻一直沒來得及收拾到。

  這就讓他很頭疼。

  剛剛看到沈昀被點名。

  他還挺高興，心道，他肯定猜不出來。

  誰知他竟然把答案說了出來。

  他頓覺上天不公平。

  別人都不知道，他憑什麼知道。

  尤其當聽到父皇和底下的文武百官們都稱讚他。

  甭管是真心的還是假意的，那些溢美之詞都讓他心煩意亂。

  不過好在這樣的情況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被北楚來的使臣給打斷了。

  欺君之罪，這樣的罪名只要操作得當，可以直接把他往死里整了。

  就算有他父皇心慈手軟，刻意包庇他都不行。

  梁靖寧一個眼神下去，御史台的唐伯仁立即出列，陳述沈昀欺君之罪的嚴重性。

  以及當著外邦使臣的面給大梁國體抹的黑。

  總之沈昀罪孽深重，必須要拿命來贖罪。

  方能解今天之憂！

  唐伯仁說完後，又陸續引來好些大臣的附和。

  永興帝的耳邊被一片喊殺聲給包圍了。

  他的心情壓抑而沉重。

  本來他沒有一點兒想要處置沈昀的意思。

  原本他知道，沈昀是在給他解圍。

  畢竟偌大的大梁皇朝。

  對於外邦小國送上來的小東西都看不懂，這不是當著大家的面丟臉嗎？

  所以就算知道沈昀說的有可能是假的，他也認了。

  這個時候不是掰扯這事的好時機。

  可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現在這樣。

  殺嗎？

  還是不殺。

  永興帝的心都亂了。

  大家的聲音像蒼蠅一樣圍著他，揮之不去，怎麼都趕不走。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像是一腳踩進了泥水裡，他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想不了了。

  他甚至有些自暴自棄地想，不如就順著他們的意思，順了他們的意，他們就不會吵了。

  正當時，他看到蘇小七站了起來。

  她穿的是誥命夫人的大妝，打扮跟別人無異。

  但她那雙眼睛卻顯得格外的清澈透亮。

  好像有安定人心的作用。

  他混亂的大腦一下子就被安撫了下來。

  他輕輕咳嗽一聲。

  大殿之上，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立刻消失了。

  大家都知道皇帝要說話了，他們就該閉嘴了。

  永興帝居高臨下地掃視底下文武百官一眼，眉目冷淡，不怒自威：

  「沈夫人，你來說說看，此事該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