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 廢太子
2024-06-14 06:14:31
作者: 青糰子
偌大的養心殿中,隨著興昭帝這一句話的落下,大家摒著呼吸,一動也不動地看著他。
「沈愛卿,將朕的旨意擬下來,馮寶筆墨伺候,爾等跪著聽旨。」
興昭帝的聲音依舊很沙,聽在眾人的耳朵里十分不適,好像置身沙漠地帶,被人餵了一嘴沙子般難受。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威嚴依舊。
將大臣們的心思都鎮住了之後,興昭帝卻像是無事人一般示意沈昀可以擬旨了。
沈昀心裡激動難忍。
終於走到了最關鍵的一步。
「皇上,太子不能廢。」內閣輔臣兵部尚書黃奉先反應過來最先開口。
廢太子,這可是國之大事,豈能像是過家家一般,說廢就廢,說立就立。
而且廢了太子,立了端王,他們這些固有的太子黨該如何自處?
刑部尚書唐開全也連忙出聲,扯出一大堆經史子集來替太子開脫。
總之說了那麼一大套話,中心思想只有一個,太子不可廢。
興昭帝冷著臉安靜地聽著。
這些官員們可不像沈昀。
他們說話時心眼是偏的,都偏向他的好兒子梁炘燃。
看來梁炘燃所作之事,並不僅僅只有現在曝出來的這些。
還有更多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不過那又如何,他已經從心底深處認定了他不堪為儲君。
一個玩兒女人玩得惹出一身髒病,還通過後宮妃子傳染給皇帝的太子,恐怕大梁朝百十年來也只得他一人。
不對,恐怕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想起這件事情,興昭帝心中的憤怒之火就熊熊燃燒起來,無論怎麼樣都沒法澆熄。
所以連帶著他看著唐開全和黃奉先都不順眼起來了。
而這時,沈昀已經把廢太子而新立端王為儲君的詔書已經寫好了。
馮保在興昭帝眼神的示意下,捧來玉璽蓋上,詔書落成。
沈昀內心的一塊大石頭就此落下。
而下面的內閣輔臣卻還在進行激烈地爭論,辯論。
這一日註定了是不尋常的一天。
傍晚時分,天空暗下來,一場寒冷的冬雨落了下來。
讓原本就冷得讓人受不了的冬天更冷了。
但這天再冷,也比不上此時被禁足在太子府的梁炘燃心冷。
他已經從黃奉先那裡得知了他被廢之事。
他心灰意冷,一度想要引劍自刎。
但他的外祖父黃國公攔住了他。
黃國公很生氣,以前看著自己這個外孫倒也沒有什麼。
處理政事在東宮一干臣等的幫助下也算是中規中矩。
不會有多麼出彩,但也不會出現大的問題。
可現在看著,讓人覺得實在是有些不堪大用了。
但是親生的外孫,他能怎麼樣,只能扶持!
黃國公將梁炘燃拉到椅子上坐下,稀疏的眉毛皺得死緊:
「這不過是小事耳,你至於嗎?」
「外祖父,父皇要廢了我,要廢了我,這怎麼是小事了。」
這事於他已經要頂破天了。
他這輩子從出生起,就被告知他是來做太子的。
前面十多年有梁炘燁那個太了擋了他的路。
好在他母妃運籌帷幄,讓他中途被廢。
他終於上位了。
他有一種自己追求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到手的感覺。
他覺得穩了!
所以他慢慢地開始放飛自我。
想要什麼就派人去要。
要不到就搶,搶不到,就把人弄死了去拿。
在這種模式之下,他越發的驕橫。
也因為沒有了什麼限制他的人,他的那些皇室兄弟們也都沒有什麼人可以與他匹敵的。
所以他的行事也越來越隨心所欲。
他感受到了權力帶來的好處。
他更加嚮往更高層次那個位置。
可就在他以為他的位置完全穩住了的時候。
他的好父皇居然給他搬來了一個大大的障礙。
那就是他那早就已經被廢了流放至巴蜀一帶的好兄長。
他回來了,廢太子回來了。
梁炘燃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威脅。
所以在看到梁炘燁的那個瞬間,他就想要將他掰倒。
再一次將他壓折!
而且這一次他絕不僅僅只是想要將他流放。
人不死,他的威脅就永遠存在,他的地位就不穩固。
所以幾乎沒有什麼預兆,他直接就對梁炘燁下手了。
並且下了一次又一次。
一次不成再一次。
可從流放地再度回到京城這個權力旋渦地帶的梁炘燁卻似乎學聰明了。
以前他只要隨隨便便設計一下,就能算到他。
但現在他費盡心思,卻也沒讓傷筋動骨,反而把自己的太子之位給折騰得沒有了。
他怎麼甘心!
只是不甘心歸不甘心,直接被那個疼寵了自己幾十年的老父親揚言要廢了,他的心裡還是止不住的難過。
同時也有些茫然無措。
好像自己這輩子都在為著這個位置而奮鬥。
當他已經奮鬥到一定的時候,明明都已經看到曙光的時候,卻突然戛然而止。
遭受深沉打擊的他有些受不住了。
他想到了以死來結束這一切。
「殿下,你這刀一抹脖子倒是一了百了。
你覺得端王上位,他會放過當初『龍袍事件』中的人嗎?
他會放過你的母妃嗎,還有我們這些忠於你的人們?」
黃國公句句誅心,情緒低落的梁炘燃的反而一下子找到了奮鬥的方向。
他咬了咬牙道:「外祖父,是我,是我魔怔了。」
不管什麼時候想死都是一種不能夠被提倡的處事態度。
那是逃避。
而現在他還不到逃避的時候。
「殿下,現在皇上不過是有這麼一說,詔書尚未公布,誰人當真?」黃國公狠下心來勸說。
他們這些太子黨,從被打上這個烙印開始,就已經跟端王和那些要阻止太子上位的大臣們不死不休了。
沒有什麼可說的,也不容他們後退。
他們一旦退後,損失的不僅僅只是他們個人的利益。
而是整個家族!
他們身為子孫後代,自然要思光宗耀祖,而不能讓祖先因為自己而蒙羞。
一旁的內侍上前一步突然開口:
「沒錯,殿下,至少你現在還是太子殿下。
如若宮裡頭那位有甚意外,您登基乃是天經地義。」
內侍小李子的話像一塊巨石一樣被扔進湖裡,驚起重重巨浪。
梁炘燃在這個時候很難不把他聽進耳朵里。
而黃國公也著意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內侍。
他長得別的內侍沒有什麼兩樣。
清秀的臉龐,白白瘦瘦的,站在他們面前時彎腰躬背,很是恭謹樣。
不過不得不說,他說的話有道理。
一旦廢太子的詔書發布。
那麼所有的人都會知道太子被廢。
等到那時再做想做些什麼就遲了——名不正則言不順!
但現在不同,要是趁著廢立的詔書未公布,他們此時舉事,一舉拿下皇帝,改詔書內容為太子登基,豈不大好?
黃國公很是興奮地把自己想到的跟梁炘燃分享。
梁炘燃嚇了一跳,但很快就在眾人的勸說下動搖了。
沒錯,他父皇對他都不仁不義了。
他又何必講究什麼孝道,權力才是王道。
梁炘燃本來就是一個膽子大的人,只是出於對強悍的興昭帝一直以來的畏懼,才讓他沒有想到這一層。
如今得了旁人的提醒,他心裡的想法比誰都堅定:
「干吧!」
幹了,有一定成功的機率,成了他就是萬萬人之上的皇帝,一言九鼎,說一不二。
失敗了,便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