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空山之死
2024-06-14 06:13:44
作者: 青糰子
沈家正房一片紅燭翻帳,美夢銀糜。
另一處的王恩澤卻是愁雲慘澹。
他在書房裡忙到半夜仍不願睡去。
急得他的妻子連著派了幾波人來催他就寢。
最後動靜鬧得有些大了,把已經睡下的王程儀都驚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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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王恩澤這樣,想他定是空山之事未決。便披衣起身將他叫來了書房。
父子倆秉燭夜談。
王程儀道:「澤兒這是做甚,大冷的晚上不好好安歇,折騰甚。」
王恩澤看了一眼外面,更深寒重的。不由得有些幾分責怪自己的妻子。
怪她大冷的天不好好地安歇,反倒是折騰得驚動了父親母親。
「你也別怪你家付氏。她也是為你好,即如此,咱們父子倆就聊聊。」王程儀道。
燈光下的他,眉目英挺,又正值壯年。
對待自己聰慧的嫡次子,他一向都很有耐心。
他總覺得自己生不逢時,希望他次子能夠超越自己走得更遠。
「父親,空山之事已經全部敲定,只是兒子還沒有想好。是否要把卷宗呈上去。」
王程儀平靜地道:「朝廷表面平和,其實內里兩黨爭鬥日益厲害。
東宮那位已經連著出手了好幾回,端王勢弱,該出手就出手。」
這是王程儀第二次告誡王恩澤在該出手的時候出手了。
王恩澤說出他拉沈昀入局,本來以為可以多一條退路,但到頭來卻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王恩澤嘆息,說出他之所以之前乾脆,現在卻猶豫地原因:
「那沈昀滑得跟條泥鰍似的,此事恐怕還得兒子擔著。」
王程儀對於此事遠比王恩澤看得清,遂道:
「據我所知,他乃顧先生門生,顧先生自來就是太子一黨,不必以他為念,他不會壞事。」
王恩澤鬆了一口氣。
他心裡也是這樣想的,但他一向小心謹慎,害怕踩雷。
既有父親這句話,他這夜也不算白熬了。
「梆梆梆……」外面傳來五更天的梆子聲。
父子倆相視一笑,索性今天是沒法睡了,趕緊回房換朝服進宮才是正經。
臘月十一,京城已經連著下兩場雪了。
現在正是化雪的時候,冷得很,眾大臣們起得早裹得厚,都胖成了一個球。
看不出來原本的身形了。
武將那邊因為常年行軍騎馬,鍛鍊著,火氣旺盛,情況明顯比文官好。
故而兩方人馬一旦相遇,雖然誰都沒有說話。
但文官集團卻還是發現了武官集團對他們若有若無的鄙視。
在這群人裡面卻有一個人例外,他就是沈昀。
人家都裹得像個球,惟有他一身五品官袍穿著於身,襯得他身材修長筆挺,竟無半點臃腫之意。
有人不解,以為他是為了好看故意穿得少,出聲諷刺:
「嘖嘖,我要是沒有記錯的話,沈郎中當初中的是狀元,怎地跟人唐探花比起美來了。」
這話是在諷刺沈昀愛美寧願凍著,也要穿得少,眾人聽得齊齊發笑。
沈昀不理,只是目光在眾人身上掃視一圈,淡淡頷首,就在眾人的注目下昂首挺胸地走了過去。
所有人都指著他,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倒是戶部尚書徐士階卻是明白其中緣由的。
其實他也有一件。
正是沈昀夫婦送他的。
他今日也穿了,不過因為他家夫人不知道他的羽絨服保暖至此,故而仍舊給他穿了厚厚的夾棉衣衫,這才讓他也滾成了一個球。
不過他現在熱得想要脫衣衫。
他想,過不了多久,他們便會明白,並且如他一般的。
今天的朝會討論得有過激烈。
首先是王恩澤直接拋出了空山之案的卷宗。
裡面的供詞提到了很多人,但都沒有具體的人名。
但根據證詞中詳細的描述,大家隱約能猜出來誰是誰。
最明顯的便是定邊侯世子,這是早就已經流傳開來的,沒有什麼新鮮的。
但這次的證詞裡面卻多了一些直指太子身世的東西。
太子最近這段時間覺得自己真是走背時運了。
明明看著他好幾次出手整治端王,都收效不錯。
可對方被他整治了,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依舊在府里瞎忙活著。
而他在民間的名聲卻是一日不如一日。
說得最多的就是有人傳他不是當今皇上的親生皇子。
而是神棍空山的。
有早就出宮的宮人證明。
聽得多了,梁炘燃自己都開始懷疑起自己來了。
他長得好像的確不怎麼像興昭帝。
興昭帝是長眼,他卻是杏眼,興昭帝的鼻樑不高,他的卻很高。
興昭帝的眉毛年輕時又濃又密。
可他卻是稀稀疏疏的,是他整張臉上長得最不好看,也最讓他不滿意的地方。
他很想進宮去問問母妃,他是不是如同外面百姓在底私下傳的那樣,不是真正的龍子皇孫。
他無數次想過要去問,又無數次壓制下去。
趙小花告訴他,他不問,這就只是一個流言,假的真不了。
但他若是問了,一旦傳出去,這事兒就板上釘釘了。
畢竟就連他本人都在懷疑自己的身世,旁人如何採信。
可這些都還不是他最擔心的。
別人的看法他都可以說服自己不要在意。
但他害怕龍椅上的老頭相信。
他要是信了,那他的命運就堪憂了。
興許當年的廢太子的事情就要在朝堂重演了。
只是這次由他的兄長換成了他!
不,他絕不可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太子之位只能是他的,大梁皇朝未來的君王也只能是他。
抱著這個執念,梁炘燃在朝會上說了他今日的第一句話。
「空山罪孽深重,兒臣請求判處他凌遲處死。」
興昭帝蒼老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外面的流言他不是沒有聽到過。
但梁炘燃是不是他的血脈他太清楚了。
故而對於他之所請並沒有多想,頷首道:「准奏!」
午門口,空山被當眾行刑,負責行刑的是錦衣衛專門負責研究施刑的一位典獄曹刑。
他負責給錦衣衛詔獄裡關押的那些人上刑。
於用刑一道十分有研究。
他在被任命之前就被錦衣衛指揮使叫過去耳提面命了一翻。
讓他一定要好好地割,千萬不要糊弄行事,辜負了太子殿下的信任。
曹刑一聽是太子殿下的意思,那可來勁兒了。
走到被打得面目全非,五花大綁的空山面前。
先就指揮使之前說的話問候了一聲空山。
便開始揮起刀子來。
手起刀落,聲聲尖利的叫聲劃破長空,引來無數吃瓜群眾。
再一刀,空山痛到極致,突然大罵起來。
「太子,你是老子的種,你大逆不道,你弒父……」
「太子,你要殺人滅口……」
「太子,你不是皇室血脈,你個冒牌貨……」
空山聲聲血淚,字字泣血,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著各種各樣大逆不道的話。
嚇得行刑的曹刑恨不得一刀子扎進他的死穴刺死他。
可關鍵時刻他想到了他的頂頭上司囑咐過的話。
他不能讓太子殿下失望。
於是一個大喊著,一個淡定地割著。
圍觀看戲的百姓越來越多,空山的聲音越來越尖利。
但由他嘴裡傳播出去的話早就已經在京城裡再度掀起了一個小高·潮。
「沒想到這事是真的。」
「那可不,我當家的親耳在宮門口聽到的。」
「天啦,那這太子怎能……」
「噓,閉嘴吧,不要命了。」
……
大家議論紛紛,說到關鍵之處便全都停了下來。
卻反而讓聽的人抓耳撓心的,在與人轉述的時候少不得又要添油加醋一番。
這個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向整個京城。
梁炘燃就坐在附近的茶樓中,第一時間聽到了消息。
命人出去一打聽,內侍在他的 力之下轉達了空山的話,氣得他當即砸了桌案。
飛奔下樓,趕至午門,不管三七二十一搶過曹刑的刀一刀一刀地扎進空山的命門。
「啊……」隨著一尖利的喊叫,這個在京城貴婦人圈裡為惡二十多年的銀僧終於飲恨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