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溫柔鄉是英雄冢

  京城郊區南下的官道不窄，至少可以容納四輛馬車並行。

  張風把馬車又趕到了一處空曠的場壩里了，他們站的是官道外的草叢裡說話。

  並沒有擋住馬車行駛。

  所以對於馬車突然停在他們身邊，蘇小七十分不快，覺得這人是不是想要找碴。

  但看到那張白得自帶濾鏡的臉時，她下意識把所有的不快都咽下去了。

  而且他也沒有讓眾人久等，徑直道出目的：「沈修撰，該啟程了。」

  沈昀看著眉目清秀，皮膚病態白的王家二公子王恩澤，眉眼閃了閃，臉上顯出一抹瞭然來。

  「原來是王大人與我一併同行，這廂有禮了。」沈昀與王恩澤兩人僅有幾面之緣，不算熟識。

  故而二人見面，十分生疏客氣。

  

  彼此都恪守著陌生人的禮儀。

  蘇小七看得兩人客氣過頭，不由得頭皮發麻，小聲地問道：「相公，這便是與你一起南下的御史嗎？」

  先前夫妻倆討論過會有人與沈昀一道南下江寧府。

  沈昀也分析過，會有都察院的御史人出馬。

  沒想到會是他。

  「都是為陛下分憂。」王恩澤淡聲道，然後擺出一副即將啟程的模樣。

  蘇小七知道不好再耽擱下去了，便拉著沈昀的衣袖叮囑：「那你路上小心，還有舅母的事情……」

  「娘子放心，我會盡力而為。」

  「嗯，盡力便可，安全第一。」蘇小七不知為何，心裡莫名有些發虛。

  沈昀知道她這是讓他先注意自身安全的意思，聽了心裡當下十分受用。

  當著王恩澤的面就忍不住抱了抱她。

  手再一次從她的小腹處划過，心裡忍不住再一次祈禱，希望能有所成效。

  等到他回來的時候就能有好消息。

  瞧見這夫妻倆當著他的面也不避諱，王恩澤皺了皺眉。

  他不知道女子有什麼好的，像沈昀這樣的人中龍鳳都能被感情所牽絆。

  不過這樣也好。

  他一直聽身邊的人傳沈昀如何如何的有才學，如何如何地會討興昭帝的聖寵。

  他幾乎都要把他當成是最大的對手在看待。

  但見他如今這般模樣，心裡反倒是放鬆下來。

  溫柔鄉是英雄冢。

  不管他再聰明，再有聖眷，這便是他最大的弱點，掌握於此，不怕他坐大。

  王恩澤放下車簾，黑眸輕動，不屑之情流上。瞌上眼眸，盤出袖中紫檀佛珠。

  再多不舍，蘇小七也只能目送沈昀乘坐的馬車遠去。

  張風還未歇息一下，便又轉而跟著沈昀南下。

  有風雷兩人跟著，蘇小七心頭略安。

  她這頭也顧不上太多離情別緒，帶著趙氏一行人回去。

  房間是早就已經分布妥當了的。

  三間正房，她與沈昀住了兩間，趙氏住兩間，沈小妹住東廂，沈二蛋住西廂。

  只他們前來因為諸多考量並沒有帶著在綿州城買的人。

  她便臨時把最穩重的紫草撥給了趙氏，把最開朗的紫燕撥給沈小妹，把紫衣暫時給了沈二蛋。

  她有果兒和張雨盡夠了。

  不過該買的人還是得買。

  他們畢竟現在已經到了京城來了，沈昀現在好歹是從六品的官職。

  他的家眷走出去參加個宴會茶會，連個貼身的丫環婆子都沒有的話未免太寒磣了。

  蘇小七把三人安頓好，先吃了些麵條墊巴一下。

  再沐浴歇息一番，就讓紫菱母女倆去灶間準備一些好吃好喝的，晚飯再好生整治一頓。

  她空下來，讓張雨把孟牙人叫了來。

  事先她就說了她的要求。

  孟牙人是個靠譜的，自然按照她的要求行事。

  給她帶來了好些婆子，丫環和小廝。

  蘇小七叫上趙氏和沈小妹三人一起在院子裡選了三個婆子，四個小丫環，兩個小廝。

  因著都是各個官家罰沒的奴婢，便都一一改了名字。

  兩上年齡稍大點，十六歲的丫環改作了白芷，白蘭，她們合了趙氏的眼緣，便跟了她。

  另外兩個十三歲的小丫環便跟了沈小妹，取名藍心，藍英。

  三個婆子分別姓李、金、楊。

  六人俱都跟著蘇小七身邊的趙嬤嬤一起學規矩。

  等到學會了，由紫草跟著教導一段時間，再分到三人身邊做事。

  蘇小七說到明天是五月五端陽節的事情，長公主邀了她明天去看賽龍舟，她問趙氏和小妹要不要一同去看。

  趙氏忙不迭地搖頭：「不去啦，不去啦。」

  那可是皇室公主，哪是她們這樣的平民可以見的。

  況且她什麼規矩都不懂，一會兒到了人家公主面前給兒子媳婦兒丟人怎麼辦。

  但沈小妹卻有些意動，她雖然有些不敢，但聽說是賽龍舟，她畢竟還年輕喜歡熱鬧好想去看。

  說到最後，趙氏不去，由蘇小七帶著沈小妹去。

  夜裡，蘇小七親自給沈小妹指點了一下規矩。

  沈小妹悟性好，這一點隨了沈昀。

  很快就學會了。

  蘇小七又連著考了她一些，她也都應對自如。

  只她不怎麼會說話，蘇小七便讓她多聽少說。

  問到她不會回答的便抿嘴笑就是了。

  「對了，你大哥之前跟我商量過，說你這小妹的名字是當時順了村里取賤名好養活的意思。

  現在長大了，倒是不用了。

  他給你取了一個表字：明珠。你覺得怎麼樣。」

  「明珠？還君明珠的明珠嗎？」沈小妹歪著頭問道。

  蘇小七眨眨眼睛，在心裡默默地背出了沈小妹說的那半句詩：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這是陳家安給你說的？」

  沈小妹驚覺自己一不小心怎麼把家安哥私底下給她說的給鬧了出來。

  這可怎生是好？

  她的臉羞得通紅，雙手使勁絞著手帕，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蘇小七知道她這些日子雖然獨擋一面的開店做糕點，但其實骨子裡還是那個害羞膽怯的沈小妹，當下也不調侃她，笑著解釋道：

  「你哥的本意是：不使明珠蒙塵的明珠，也是掌上明珠的明珠。」

  「 ……這個名字很好，我很喜歡。」沈小妹正式接收了沈明珠這個名字。

  從今以後她就是沈明珠了。

  「說起來，你與陳家安……」蘇小七本不想這麼著急著來問，但想到沈明珠的性子，她那麼害怕定是還沒有與趙氏交流。

  她平輩又沒有什麼說得上話的姐妹，就她這個嫂嫂了。

  她要再不替她操點心，豈不是要平白耽擱她的喜事。

  便是沈明珠害羞，她也顧不上了。

  「我們，只是……還沒有稟明母親。」沈明珠對蘇小七甚是信任。

  再加上兩人先前在信里也有過討論，因而害羞過一陣後，沈明珠也是淡然處之了。

  「可要是陳家安一直在綿州城的話，恐怕母親和你兄長會不依。」蘇小七早就試探過沈昀的心思。

  這是他唯一的妹妹，他不希望她遠嫁。

  「家安哥說過，他會來京城。」沈明珠低頭，臉又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