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魂斷崑崙（1）

  今天是流颯治水的第二日，雖大潮已退，但百姓們仍流離失所、飢腸轆轆、無處可棲。房屋被毀，農田荒蕪，瘟疫蔓延……

  總之，百廢待興！

  加上昨晚又傳來國王的死訊，夜無殤這裡可謂是，雪上加霜、噩耗連連。

  今早國王的遺體被逐影等人帶回後，朝堂之上，大臣們提議立馬舉行葬禮，也能趁機昭告天下：靖易已逝，靖陌繼位！

  尤其是子宿，他認為這件事刻不容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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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國難當頭、百廢待興之時，最怕人心渙散、流言四起。如主心骨缺失，或名不正言不順，必有居心叵測之人趁機妖言惑眾、動搖民心。故微臣以為，可借用國王葬禮來聚攏人心，殿下以靖陌的身份正式登基，名正言順，必能使上下一心、眾志成城！」

  這話有理！

  人類國度最講究「名正言順」，換句話說，百姓只認登基的君主。

  正因如此，靖易失蹤後，這些年妖妃幽月一直封鎖國王失蹤的消息，因為她這裡沒人能「名正言順」的繼位。不受她掌控的靖陌，被她趕走了；受她掌控的風茗，又只會推辭；她本人繼位，更沒法「名正言順」。

  所以在民間，百姓皆以為國王仍在皇宮活得好好的。而這十幾年中，流颯的年號也一直延續「靖易XX年」的順序。

  夜無殤雖早在「收復都城」的戰役中就回歸皇宮了，但也同樣面臨「名正言順」的問題。畢竟沒舉行登基大典，故只有朝中和軍中知道他是主心骨，民間百姓還不知。

  綜上所述，站在流颯國大局的角度，子宿這話沒錯，說到夜無殤心坎里去了。

  但很可惜，不是每個人都有他這樣的格局……

  這不，某半妖第一個反對：「這不好吧？畢竟國王剛死。他前腳死，我大哥後腳就登基，難免遭人非議。」

  也算話粗理不粗！

  畢竟塵鹿只會有百姓的思維，從綱常倫理的角度去看問題。認為這種做法就相當於：民間的「父親前腳死，兒子後腳就奪家產」。

  「可如果葬禮舉行了，殿下又遲遲不登基……」

  芷菲款款站出來，含羞帶臊朝金鑾椅上的男人偷偷望了一眼，繼而垂眸，細聲細語的辯解道，

  「難免有草莽會趁機造反！你懂的，現在是百姓疾苦之時。縱觀歷史，哪一次的草莽揭竿舉旗，不是在這種時候？」

  自《依蘭迷局》中流產後，她就一直被收留在流颯皇宮。興許是憐憫，夜無殤也算對她不薄，命下人好生伺候。至於其他人，就算對她有牴觸有排斥，也不會在女人最可憐最落魄的時候，去奚落欺負……

  包括情敵紫鳶！

  甚至在前兩天的洪水中，她還讓自己男人塵鹿去保護芷菲！

  所以最落魄的這段時間，芷菲也算得到了大家的友情，那麼，她是否會珍惜？是否會回頭是岸，從此改邪歸正？我們不得而知！

  只知她這一刻的辯駁，表面也算有理有據、為大局考慮。故，深得子宿、逐影等男人們的認同。

  但其實，芷菲是看出夜無殤有此念頭，才站出來附和的。她一向會審時度勢，深知現在不管怎樣，也得站在夜無殤這邊。

  龍族，她是不打算回了！

  傲寒絕情，陪那賤人去了歸墟，估計這輩子也出不來；龍後歹毒，聽說現在也近乎瘋癲，那麼龍族政權遲早被他人所得！

  要麼，失蹤已久的鬼羅趁機篡位；要麼，被夜無殤干涉內政，助力塵鹿掌權。

  芷菲表示，即便塵鹿掌權後仍對她念念不忘，她也不願再做龍族的皇妃。原因只有一個：她打心眼裡瞧不上塵鹿，不管何時何地。

  如果傲寒那絕情郎死在歸墟了，賤婢舞傾城也沒法回來興風作浪。那麼她表示，三界裡唯有夜無殤能配得上她百合仙子，天帝之女！

  可金鑾椅上的男人似乎壓根沒注意到她？

  「……」只見夜無殤緊皺眉頭，一直沉默，

  此時，他在想另一個問題：誰謀殺了父王？

  屍體運回後，只有他一眼看出靖易並非死於洪水，而是被魔族高手一掌拍死的。

  但他並沒向眾人說穿，因為就案發前那幾日所發生的事看來，嫌疑最大的，只會是已去了歸墟的那個人……

  飲天魂！

  「仙子這話未免危言聳聽了吧？」

  唯有紫鳶一眼看出她的心機，深知她還是從前那個百合仙子。雖一如既往不會跟她搶男人，卻也一如既往的，在覬覦她閨蜜的男人。

  便站出來洋洋灑灑的反駁道，

  「沒錯，歷史上每次草莽造反，都是饑荒的災年。可同樣，哪一次造反成功過？百姓們最終認可的是，誰能幫他們擊退洪水、建造房屋、提供食物、治病送藥！以上這些，草莽土匪們能做到麼？！」

  儘管心裡也贊同子宿的提議，可她就是看不慣芷菲的附和。

  「……」夜無殤仍舊不語，垂著眸眉間皺緊。一手托腮沉思，一手放在鑾椅的扶手上，指尖輕輕敲著。

  不知情的眾人，皆以為他在猶豫要不要給國王舉行葬禮、要不要登基。見他一直也不下定斷，對兩派觀點處於中立的素音，站出來總結道：

  「大家說的都有理，但我覺得，你們是不是都想多了？其實，這事不宜操之過急。畢竟今時不同往日，面對殘垣斷瓦、瘟疫泛濫，對芸芸大眾來說，沒什麼比活下去更重要。所以百廢待興之時，我認為不宜舉行葬禮和登基大典，畢竟勞民傷財，有鋪張浪費之嫌。」

  同樣有理有據，是真正的心繫百姓、站在普通大眾的角度考慮。但比起同樣心繫百姓的子宿，她少了一份政治細胞。

  「行吧！」

  素音說完後，夜無殤果斷接話了，

  「就按素音說的辦！」

  思來想去後，他認為「查出真兇」最重要。所以沒法立馬舉行葬禮，得留著父王的遺體、留著證據，儘管……

  他心裡很想馬上就繼位！

  並非猴急猴急的想捏住皇權，而是該有的政治思維，子宿那番話有理，他知道。

  眾人也不便再反駁，於是夜無殤雷厲風行的安排了部署……

  驅逐瘟疫：由素音和冬兒牽頭，組織冬巫山的巫族殘眾，用無量尺和巫族自有的草藥秘方，去給百姓治病。

  基礎城建：子宿和逐影牽頭，組織軍隊士兵，去給百姓們建造房屋；塵鹿配合公孫敖，鋪建城市的下水道，此事必將跟東海又牽扯，若出現矛盾，塵鹿自己出面解決。

  統籌糧餉：如今食物短缺，由紫鳶和赤赤帶隊，去雪山的火虎族借糧。雪山地勢高，自然躲過了洪水海嘯。沿途順道收集各地殘存的糧餉，統一入國庫，由國家來安排發放，保證人人都有吃的。

  恢復農作：這件事交給芷菲了，藉助木魂珠和土魂珠的力量，儘快讓荒蕪的農田恢復生機。

  ——

  夜晚的流颯皇宮，皓月當空，寂寂無人。

  大伙兒都出去忙了，因人手不夠，夜無殤把宮裡的侍衛宮女都遣出去幫忙。紫薇真人的傷勢已好得差不多，今早也請辭了，說是要上崑崙，向神仙們請援。

  皇宮裡只剩夜無殤一人，伴著父王的遺體。

  沒人打擾，他打算好好做一次屍檢，看看能否發現別的蛛絲馬跡，證明兇手不是他猜的那個人。

  他表示，一旦排除了飲天魂的嫌疑，他就能把「國王死於謀殺」的事情說出，順帶也消除大家對某女的怨恨。

  你懂的，現在大伙兒還都以為國王死於洪水，都在責怪「帶走海魂珠的罪魁禍首」舞傾城。

  將靖易的遺體稍稍抬起，夜無殤正欲發功好好檢查，這時……

  門口突然一陣黑風襲來！！

  他驚抬眸，還沒緩過神，就見一把鋒利無比的寒劍已刺到他眼皮底下，劍尖對準他的鼻尖，但……

  並未傷他一絲半分！

  不是他躲閃了，而是寒劍的主人手下留情，劍尖在他鼻尖輕輕觸碰處，突然停住！

  「你是何人？！」

  夜無殤臨危不懼，絲毫不退避，凜凜朝刺客問道。

  只見是一位衣著華麗且詭異的婦人，黑紗蒙面。眉宇間明明是高冷的氣質，卻目光如炬，像是十分仇恨他？又像是帶著諸多不解？

  可夜無殤表示，自己更不解！

  因為此刻婦人臉上的薄紗已飄落，露出她那張高貴神秘的面容，夜無殤明明覺得她眉宇間有種熟悉感，可這張臉又的確陌生。

  最熟悉的陌生人，還能是誰？

  夜微涼唄！

  因「昭秘澄觀」的那晚，眾人齊聚翠青山，獨獨少了夜無殤。所以迄今為止，他還沒見過幽冥妖姬，只聽塵鹿說過，那是他們沒死的母后。

  此刻母子重逢，卻是在莫名其妙的刺殺中。所以一時半會兒，夜無殤很難想到她是夜微涼！

  直到片刻後，夜微涼唰的收起寒劍，更加莫名其妙的問了句：

  「說！你做了什麼虧心事？！」

  夜無殤雖滿頭霧水，卻也不懼。將國王的遺體輕輕放下，他步步逼近，大義凜然道：

  「本殿自問光明磊落，又何來虧心一說？！」

  「哼，光明磊落……」

  夜微涼唇角勾起，嗤笑不已。深深倒吸口涼氣後，她字字如針的控訴道，

  「墮入魔道，私通鮫婢，沉溺情色，致使我流颯遭遇海嘯洪水，百姓苦不堪言，政權岌岌可危……靖陌，你這也算問心無愧？！」

  每個字都像尖刺無比的針，扎在夜無殤心上。

  如果是一般人，此刻必定會被她這番話給擊潰。因為一定意義上，這些都算男人的「黑歷史」……

  堂堂人類王子做過魔少主，還尋花問柳、四處留情，導致從前多少女子為他殉情，給誰能理解？

  自問心懷天下，卻因愛錯了一個女人，招致國家被海嘯席捲，給誰能接受？！

  可夜無殤不是一般人兒，對這些所謂的黑歷史，他不後悔！

  入魔道，那是為日後的驅魔；

  愛上舞傾城，這輩子更是無怨無悔。即便女人犯了錯，我夜無殤也甘願為她承擔後果！

  「功過無需你來評論！」

  他向來不是個羅里吧嗦的人，便浩氣凜然的一句駁回後，更加寒氣凜凜的逼近，

  「說，你到底是誰？為何要刺殺本殿？！」

  夜微涼頭一昂，更加義憤填膺起來，劍尖指向一邊靖易的遺體，她一字一頓道，

  「我是來替他向你討回公道的人！！」

  「父王？？」這下夜無殤懵了，瞳孔放大，簡直難以置信。

  父王向我討回公道？本殿做了什麼對不住他的事了？

  可夜微涼顯然也不想為他解謎，只因在她看來，這個兒子是一如既往的裝模作樣。母子同屬乾脆利落的人，所以正當夜無殤要問個明白時，夜微涼直接一句：

  「出手吧！！」

  就這樣，母子倆莫名其妙的打了起來。

  話說，這又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