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驚魂千樺（21）

  一路馬不停蹄，直到都城北邊郊外的一處湖邊才落地。

  「夜無殤，你到底想幹什麼？！」舞傾城難免有些燥了。

  男人頓了頓，深深吸口氣：「你猜的不錯，吟冬就是雪妖！」

  「你有證據？」舞傾城疑惑。

  夜無殤搖搖頭，把話說開：「不瞞你，其實早在從冰川返回中原時，我就開始質疑她的身份。總覺得她不像吟冬，或者說，不像兩年前的吟冬……這一路上，我都在找機會查她的真實身份和動機，可她做得絲毫不露破綻……」

  舞傾城沒接話，犀利的目光審視著他。

  即便這就是她想要的答案，他懷疑吟冬了，懷疑自己女人了。可這一刻的他，在她眼裡，卻略顯冰冷薄情……

  她猜想，從前的某些時刻，她自己是否也跟吟冬一樣？身為他的女人，卻被他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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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似乎沒察覺出她的心理，仍在那將糾結和疑惑說開：

  「但畢竟，在冰川她救了我！而且起初，我也相信她是吟冬。只是……越相處越懷疑，從前的吟冬是聖靈巫女，神聖純潔，內心就像一張白紙；而她，卻輕浮妖媚，狠毒善妒。」

  這話讓舞傾城略有一絲不悅……

  從前的吟冬就那麼好？那你幹嘛不珍惜？

  罷了罷了，都是命！

  對你們所謂「做大事」的男人來說，在天下面前，任何女人都不重要，都能捨棄，都能懷疑……

  想到這裡，舞傾城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竟為那個似真似假的吟冬說話。

  「她對付我，是因為傾慕你，對嗎？」稍稍朝他走近了些，她直視著他的瞳孔，一臉認真道，「不管她有何目的，有一點能肯定，她愛你！」

  「……」夜無殤不語，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你愛她嗎？」女人追問。

  「呵，」夜無殤一聲苦笑，「我能說，我一直愛著你嗎？」

  若是從前，聽到這句話，舞傾城的心一定會很柔軟，會再度燃起愛火。

  但此刻，她竟出奇的平靜！

  「我們之間，就是上天開的一次玩笑！」稍稍轉過身去，側對他，「夜無殤，你我都必須面對事實，重新開始。你開始新的感情，而我……其實，也開始接受傲寒！」

  聽到那個名字，夜無殤就煩躁難安，走過去站到她面前，他輕握住她的香肩，問道：

  「傲寒說你答應和他歸隱，是真的？」

  舞傾城不迴避，輕點頭默認。

  「去蓬萊？」

  「是！」

  「那你可知……」男人急了，眉間緊蹙，「可知蓬萊在何處？」

  女人則淡然依舊：「他說在東海歸墟，是個很美很美的地方，沒有戰爭，沒有煩惱，甚至沒有欲望，一切都歸於平靜，男耕女織，恩愛一生！」

  「若是我說，你去了蓬萊，就永遠沒機會再出來，沒機會見你的親人、朋友，沒機會見我，生生世世都沒機會，連輪迴都不可以，你還會和他去嗎？」

  舞傾城疑惑看著他，頓了頓後，輕挑眉梢淡然一笑：

  「不見，豈不是更好？」

  「……」夜無殤被噴住，沒想到她會是這個答案。

  但，他不死心！

  「那你母親呢？還有翎姨？如何捨得？還有，你如何能狠心，生生世世都不見我？」最後那句話，他說得明顯哽咽。

  女人依舊淡然，只是多了一份無奈：「若相見只會給彼此帶來痛苦，不如不見！」

  最後四個字，她咬了重音。

  讓男人的兩行清淚，奪眶而出……

  許久，兩人之間只有沉默，內心沉重無比。

  最後，還是夜無殤開口，在極度哽咽中，試著問道：

  「若是……現在我想帶你歸隱，歸隱到一個沒有倫理阻礙，能接受我們的地方。傾城，你願意跟我走嗎？」

  舞傾城輕輕推開他的雙臂，緩緩轉身背對他，輕輕說道：

  「這樣的假設沒有意義……」

  「你不相信我，是嗎？」夜無殤問道。

  她猶豫，不知該如何回答。頓了頓後，只得道：

  「我承認，應該叫你哥哥，卻一直叫不出口。但其實，我心裡已經開始接受命運，我們是兄妹，無論怎樣也改變不了。世上沒有一個地方，能容忍兄妹結合。」

  「可，可你不是說過，女媧娘娘和伏羲大神……」

  夜無殤承認，這輩子都沒有此刻這般焦急過。他不知為何會這樣，只是很強烈的感覺到，這一次只恐要徹底失去她了。無論妹妹還是愛人，她要在他生命中，徹底消失。

  他不能接受，所以想勸說，想留住她。

  但很可惜，話沒說完就被她平靜懟回：

  「夜無殤，你若真有勇氣接受，又豈會把我推給傲寒？」

  「……」男人被噎得死死。

  深知女人那句話，是從側面狠狠諷刺他的虛偽：她敢愛敢恨，勇於爭取，也會果斷放手；而他，拖泥帶水，若即若離，想愛又不敢愛，還特麼的……

  死活放不了手？

  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根刺一樣，深深扎進夜無殤心裡。

  淚流滿面中，他仍在做最後的爭取：「對於那次，你還怪我，對嗎？」

  「不！」女人淡然依舊，輕輕否定後，看著遠方若有所思道，「我只想說，夜無殤，你和傲寒不同。拋開我們之間的血緣關係不說，單說感情，你的愛是大愛，可以包容我的一切，可以給我所有的理解和愛護。但也註定了一點，你心懷天下，不會為一個女人放棄你的大義。傲寒卻不同，他的愛偏執自私，甚至無時無刻不在傷害我……但同時，我是他的全部，他會為我放棄一切，驕傲、尊嚴、親情，甚至生命……所以傲寒說想帶我歸隱，我信。但你說，我不信！」

  不得不承認，舞傾城這番話，將兩個男人的個性剖析得很深刻。

  讓夜無殤再度狠狠被噎住，同時那根刺，繼續灼傷他的心……

  沉默，又是許久的沉默。

  女人始終很平靜，深知自己的話傷了他，卻是血淋淋的事實，曾經她不願接受這樣的事實。

  她也曾瘋狂偏執的愛過夜無殤，可現在那顆心，已受過無數次傷害的洗禮，變得堅強、理智，甚至有些冰冷。

  夜無殤卻無法平靜，有生以來的暗潮湧來，無法退卻……

  曾經他無數次一邊拿刀割著心，一邊在她面前裝著瀟灑，說著大義。可這次的死裡逃生，臨死前在冰川霧渺河邊的回憶，讓他徹底面對自己內心，正如傲寒剛才的一句話——有了天下，失去一生所愛，又有何用？

  此刻，她如此平靜這樣說著……

  這意味著，他真的要，徹底失去她了？

  想起了師父紫薇真人的話：有時候你覺得自己是個操控者，其實卻是被操控者。

  夜無殤一直以為，他和舞傾城的感情，由他來決定如何發展。卻不料，他根本無法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