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鮫人泣血淚

  傳聞東海有鮫人！

  風姿綽約，可活千年；膏脂燃燈，萬年不滅；所織鮫綃，輕若鴻羽；鱗治百病，延年益壽；鮫胎做藥，起死回生；泣淚成珠，價值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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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鮫人本無淚。

  若滴淚成血，必有大患！

  ——

  靖易初年，三月三。

  中原流颯國「靖易」國王登基，浩浩蕩蕩的朝聖大典正在舉行。然而，在另一邊的東海龍宮。

  「啊~~~~~~」

  陰暗的水牢里，傳出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叫喊聲。鮫人公主落衣被九根玄鐵鏈囚住，全身鮮血淋淋，身上的鮫鱗正被龍太醫一片片割下。

  「傲廣，鮫鱗不是藥引，沒法讓龍後甦醒，傳言都是假的！」落衣只感胸口鈍痛到無法呼吸，想不通傲廣怎會如此對她。

  都知這位龍主一世英雄、豪氣爽朗、大愛深沉，百年來守護著「海魂珠」，人珠合一。曾一度在落衣眼裡，傲廣有著大海一樣浩瀚的靈魂。

  可如今他竟為了龍後而一葉障目，去聽信讒言？

  「哼，是嗎？」

  傲廣居高臨下的蔑視著奄奄一息的鮫人，冷冷逼近，

  「你聽著，若鮫鱗無效，孤只好取你腹中胎兒！」

  落衣大驚失色，出於母親對骨肉本能的保護欲，她脫口而出一個謊言。

  「傲廣，它……它是你的親骨肉啊！你怎能如此狠心？」

  身邊沉默的龍太醫手指頓了頓，心中有了數。不管落衣腹中胎兒是誰的種，都抹不去傲廣侵犯過她的事實。

  龍後的猜疑，沒錯！

  「骨肉？在孤眼裡，不過一劑藥引而已！」

  傲廣臉上的冷笑似乎昭示著，一年前龍族在天帝面前庇護被流放的鮫人一族，就已開始陰謀？為治好龍後的病而來？

  想到這裡，落衣不寒而慄……

  「如此說來，都是蓄謀已久？收留我鮫族，只為救你的龍後？」

  傲廣卻不回答，帶著十足仇恨緩緩蹲到她面前，雙目似寒劍，咬牙切齒道：「不過，孤王也想看看你這腹中胎兒，到底是鮫人？還是半妖？！」

  這話一出，落衣恍然大悟……

  終是逃不過一個「情」字，她忤逆天道和人類私通，傲廣不是不知。

  帶著族人在龍宮做了一年的舞婢，落衣豈會不知傲廣對她的動情？可他們之間終究隔著一個龍後淺瞳……

  前些年「鮫患」泛濫，致使天庭動怒，下令捕殺引起「色患」的鮫人，欲將其滅種。一年前若不是龍後淺瞳親臨天庭為鮫族請願，只恐世上早已無鮫人。

  淺瞳是鮫族德高望重的恩人，落衣又豈會奪其所愛？看來今天是難逃一劫，但腹中胎兒……

  「傲廣，放過我的孩子！落衣死不足惜，願用命為龍後做藥引！」極致悲傷，落衣只感胸中一股暗潮在翻滾，涌至喉間，直達眼眶。

  可，就是落不下那顆淚！

  鮫人本無淚，無法泣淚成珠，世人偏不信？

  眼前的傲廣卻對她視若罔聞，斜挑暗視，輕蔑又鄙夷。

  「鮫人乃世間孽障，沒資格繁衍後代！太醫，動手！」

  「不~~~~~」落衣聲嘶力竭，不停乞憐，「傲廣，求你放過我的孩子！」

  傲廣寒意凜凜的逼近：「捨不得腹中孽種是嗎？那好！」說著他直起腰，當機立斷，「傳令下去，捕殺東海所有鮫人！用她們的軀體熬湯，為孤王的龍後做藥引！」

  隨著他霸氣無情的一句話落下，頻臨絕望的落衣體內暗潮洶湧，被怨恨腐蝕的內丹頃刻間化作兩滴血淚，從她雙瞳中滴落……

  「不好！鮫人落淚了！」

  龍太醫大驚失色的看向傲廣，瞳孔里無限恐懼，

  「陛下，是血淚！！」

  不等傲廣反應過來，頓時天搖地動，龍宮一片混亂。幾乎是同時，水牢外傳來龍兵龍將的呼救聲。

  「陛下，魔族來犯！」

  「十萬魔軍已入東海，直搗龍宮！」

  這話一出，傲廣的身影在空中一個旋風，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沒心思去管落衣了。

  ——

  數月後，寒衣節，冰川。

  這裡是極寒之地，三界中無人敢踏入，故百年來毫無生靈。直至兩月前，落衣同好友翎韻逃至此地。

  當初趁混亂之際如何逃離東海的，落衣已不願再去回憶。她只知，自己成了鮫族的罪人……

  不，是整個東海的叛徒！

  一切都是為腹中孩兒，此刻落衣躺在冰床上，忍受著難產的劇烈陣痛，死也要將她和愛人的結晶誕下。

  隨著「哇」一聲嬰兒的啼哭傳來，落衣深深舒口氣。

  「落衣！是閨女，是閨女！」

  好友翎韻激動不已，抱著孩子不停的讚嘆，「唇若櫻桃，膚如凝脂，長大後一定是位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龍女翎韻，本是龍宮一名普通樂師，與落衣投緣，兩人親如姐妹。從前在龍宮，她奏樂，她起舞，是眾人眼裡一道極美的風景。

  此刻落衣產女，翎韻只感比當初自己生育時還要欣喜。忙抱著嬰孩坐到床榻邊，欣然問道：「你看孩子取名舞傾城如何？」

  「傾城？呵……」

  冰床上的落衣無限苦澀一聲嘆，艱難坐起身，看向翎韻手中的嬰孩，繼而豎起右掌朝孩子發功。

  不等翎韻反應過來，頓時……

  嬰孩右臉上布滿鮫鱗！！

  翎韻大驚失色：「落衣，你這是……」

  「半張鮫鱗臉，她何以傾城？」

  落衣自虐般的苦笑戳痛翎韻的心，她懂落衣……

  美，是一種罪！

  落衣這一生，就毀在那張傾國傾城傾天下的美顏上！

  鮫人一族，是毀在落衣這位「傾國傾城傾天下」的鮫族公主上！

  而東海，也毀在落衣那兩滴血淚上……

  「落衣，如今我們也算脫離三界、遠離紛爭了，你又何苦毀掉孩子的容顏？」翎韻抹把淚，苦苦勸道。

  「世上做母親的，有誰不為孩兒好？」

  落衣再度苦笑，疲累的緩緩躺下，從胸口取出一顆「魂珠」，拿在指尖凝視著，喃喃自語道，

  「只不過，此女擔負著化解恩怨、拯救東海的重任。我不想她步我後塵，因為一張臉而讓男人滋生色慾，以致於淪陷在情愛中，釀成大錯！」

  翎韻頓悟……

  當初她和落衣能順利出逃，能來這極寒之地生存，除了抓住「龍魔大戰」的契機外，更多是因為有「海魂珠」護體！

  落衣帶走了傲廣體內的海魂珠，讓東海陷入危難。引得天庭再次動怒，將鮫族打入歸墟，永世不得超生。

  龍族和鮫族的這份恩怨，遲早要化解；而東海遺失的「海魂珠」，也必將物歸原主；這一切責任，都將落到這嬰孩身上！

  「可是你毀掉孩子的容顏，就能讓她……」

  翎韻小心翼翼的詢問，被落衣打斷。

  「放心，我沒有！若她今後遇上真心待她的男子，不是傾慕她的顏，而是珍惜她的心。若傾城有這份福氣，和那男子交合後，臉上的法術會自動消除。」

  落衣說著舒口氣，眼裡燃起憧憬，感嘆道：「到那時，她才是真正的舞、傾、城！」

  翎韻恍然大悟，不由暗暗感嘆著做母親的用心良苦，可轉眼又擔心起來。

  「那若是……若是不幸失身於負心漢了呢？」

  落衣沒回答，只暗暗冷哼了聲。

  翎韻沒再問下去，有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