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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征服

2024-06-14 06:01:35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營帳外,喧擾聲中,一道高大金甲身影,極其魁梧,緩緩揭開簾帳。

  金鹿王傅力。

  與他一同入營的,還有金鹿王妃安嵐。

  金鹿王,寧奕並不陌生。這位草原三大姓之一的執掌者,比大可汗年輕,足夠勇猛,足夠英武,此刻的確是一身外出狩獵的正裝,甲冑加身,聖光熠熠,猶如神靈一般令人不敢直視,肩頭還扛著一隻被折斷獠牙的獅虎獸。

  

  「轟」的一聲。

  那隻脊背插滿箭鏃的獅虎獸,被他擲在營外,濺起陣陣煙塵。

  在魁梧男人身旁,伴著一位江南水墨畫中走出來的女子,膚白貌美,身姿裊娜,只不過容顏幼嫩,看起來像是十六七歲初長成的小姑娘。

  這是寧奕第一次見到「金鹿王妃」,他之前聽說,金鹿王與王妃自幼相識,年份已接近二十載了……按歲數來算,這位王妃至少也是三十歲。

  這位王妃的年齡,看起來跟丫頭差不多,此刻入了營帳,神情緊張,躲在男人身後,雙手摟抱著金鹿王一條手臂。

  傅力輕聲道:「烏爾勒,大可汗,外面發生的事……本王已經知曉了。」

  他頓了頓。

  目光在這本就雜亂,被翻得更加雜亂的營帳內掃視一圈。

  「二位擅闖營帳,打傷禁衛……此事,是否要給本王一個解釋?」

  寧奕不動聲色,緩緩起身,笑著使了一個眼色。

  雲洵向外退去,同時鬆開小狐狸,白微竄出雲大司首的懷抱,三下兩下,掠入寧奕懷中。

  此刻營帳內,便只剩下寧奕,大可汗,金鹿王,王妃四人。

  寧奕微笑道:「王爺息怒,如此行事……定有原因。」

  他倒是沒想到。

  金鹿王竟然還敢回來……等真正親眼見了這位草原王,寧奕卻發現了一個令人驚異的事情。

  自己的命字卷,在對方身上捕捉不到一絲一毫「妖域氣機」。

  這兩個人,乾淨如白紙一般。

  這是什麼情況?

  自己原先已經可以篤定,私通妖域的內奸就出在這座王帳之中,如今命字卷在金鹿王和王妃身上照出一片空白……

  這兩人真去狩獵了?

  寧奕思索之間,那位金鹿王又開口了。

  「邊陲之事,本王也已聽說了。」

  傅力的姿態並不算高傲,只是有些冷峻,任誰回到營帳,發現這一幕,都會震怒。

  他掃視一眼寧奕,盯著白狼王,道:「烏爾勒助西方邊陲守下巨像高台,今日回歸母河,此乃好事,今日正是慶功的大好日子……大可汗,你不擺宴席,不備美酒,只因本王缺席一場會議,便硬闖我金鹿王領。本王,何罪之有?」

  大可汗面對金鹿王的怒意,想起烏爾勒的囑咐,三緘其口,只能沉默。

  寧奕嘆了口氣。

  暗查奸細的事情……還是算了吧。

  他望向金鹿王,雙眼對視的那一刻,開口道:「母河王帳之內,有一位叛徒,出賣了邊陲戰線的情報。」

  在這一刻,寧奕動用了天書,觀察金鹿王的反應。

  金鹿王的神情先是一怔,接著便是真正意義上的暴怒,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問道:「叛徒?烏爾勒,你懷疑本王?!」

  如此一來,便說通了……這兩人不顧阻攔,硬闖王帳,乃是因為懷疑自己私通妖域,而出發蠡原狩獵,只是一個藉口。

  金鹿王的憤怒質問落地之後——

  營帳內驟然一片死寂。

  最怕無聲的沉默。

  寧奕只是安安靜靜地笑,望向金鹿王,一言不發,這樣的沉默,等同於是一種回答。

  答案已不言而喻。

  「王爺,麻煩你收拾殘局,接下來就不打擾了。」寧奕輕輕拍了拍白微腦袋,揪著這頭妖狐後頸皮毛將其拎起,向著營帳外走去,走到帳外,緩緩停步,他意味深長望向王妃,道:「還會再見面的。」

  那位怯生生的王妃,換了一個方位躲起來,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

  ……

  ……

  營帳外,人山人海,潮水一般層層圍起。

  草原雖然人人敬畏「烏爾勒」之名,但真正統御這片大地的,乃是八位草原王……寧奕的聲望雖高,但硬闖金鹿王領,仍然遭到了圍堵。

  別說他是烏爾勒。

  即便是大可汗,今日受到的待遇也一樣。

  這裡是金鹿王領,不是白狼王領。

  大隋天下分東南西北,各自有派系之爭,草原雖小,五臟俱全,這一點倒是學了精髓,八大王旗按照強弱分了梯隊,但三大姓彼此角力,誰也不甘示弱,當初青銅台的比武,便可印證這激烈的競爭。

  這一任大可汗是白狼王……下一任,可說不準是誰。

  「寧……烏爾勒。」

  雲洵開口說了一個字,意識到這裡是草原,改了口。

  雲大司首看著這些戰意升騰的荒人,困惑道:「他們竟然敢堵你?」

  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在雲洵的猜想中,烏爾勒在草原地位很高……至少應該跟草原王平齊。

  「你不懂荒人的規矩。」寧奕無奈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雲洵肩頭,淡淡道:「他們是食肉的,骨子裡嗜血好戰,領域意識很強。金鹿領的這些荒人,既然選擇臣服於金鹿王,便不會再認第二位王,今日領營,乃是觸碰荒人底線的事情,等同於宣戰了,他們怎會輕易罷休?」

  雲洵似懂非懂,陷入沉思。

  「我聽懂了。」

  「還是命好,沒挨過打,不懂得低頭。」葉紅拂上前一步:「他們不服,我幫你打到服。」

  劍鞘內的一縷劍芒,橫衝直撞,其勢極凶,即將沖天而起。

  寧奕一隻手抵住額頭,另一隻手連忙按住女子肩頭。

  「姑奶奶,你還真是草原女武神啊……」

  葉紅拂挑眉,不解地望向寧奕。

  「打不得。」寧奕搖頭道:「金鹿領如今還算是一個生結,如果你動了手,今日就變成解不開的死結了。」

  什麼生結死結……葉紅拂一陣頭疼,只覺得好生麻煩,換了以往,她直接動手,打得這些荒人不敢攔路,再不濟馭劍飛走,這些弱小的荒人,有什麼好忌憚的。

  她瞪了一眼寧奕,實在不明白,以如今寧奕實力,在草原做事何必那麼謹慎……

  啪嗒一聲,劍器回鞘。

  葉紅拂沒好氣道,「聽你的。我們現在怎麼辦?」

  「稍等片刻。」寧奕笑了笑,回頭望向營帳方向,「那位金鹿王會替我們解圍的。」

  葉紅拂微微挑眉。

  金鹿王被打了臉,還替自己一行人解圍?

  寧奕話音剛落。

  那座巨大王帳內,便傳出一道渾厚的聲音。

  「呼察,給烏爾勒讓路!」

  那名被雲洵彈指擊倒的禁衛,聽聞此言,神色一變,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選擇讓開,在禁衛的驅使之下,金鹿領的荒人讓開一條道路。

  寧奕神色平靜,對那位禁衛點了點頭。

  一路騎馬離開……

  寧奕心中並不平靜。

  草原內部風起雲湧,三大姓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團結」,即便是大可汗,在金鹿王領的權威也十分有限。

  草原八王旗分散的力量,自獅心王離開之後,便再沒有真正擰成一股。

  這世上之所以有「權謀」二字的出現,便是因為有些事情,只有權謀能夠做到。

  陸聖先生可以修成純陽氣,可以成為五百年前的五宗師,卻無法使得天下歸心……權謀二字,在於心術。葉老先生修為通天,卻無法像太宗皇帝那樣,使四海跪伏。

  自己修為再強,若想讓草原歸心……也不是簡簡單單的拳頭大,就可以做到的。

  此事放到大隋,也是一樣。

  太子想要北伐,攘外必先安內,這才有了隱居天都三年的謀劃。這就是為什麼,紅拂河那麼多涅槃,卻無人可以統御大隋四境。

  這世上的「領袖」,不一定是修為最強的那個人。

  因為人心,與修為境界高低無關。

  「這次回到草原……我要做的事情,是將八王旗的力量擰在一起,回復兩千年前烏爾勒一統草原的盛景。」寧奕坐在馬背上,看著那些帶著敵意的目光,在心底默默自語,「要做到這件事情,只會動武是遠遠不夠的。」

  今日,他接受了兩撥人潮的注視。

  一面是鮮花和禮讚。

  一面是憤怒和敵視。

  寧奕的懷中,有一枚古舊面具,輕輕震顫。

  「你也感受到了麼……」寧奕笑了笑,他一隻手伸入懷中,輕輕觸碰著面具。

  獅心王留下的寶器,擁有著聽聞萬物之音的神妙力量,手指觸碰的那一刻,寧奕腦海里浮現一副畫面。

  草原萬千草屑,隨大風狂舞,一個瘦削身影坐在馬背上,無數道目光投在他的身上。

  他走過一段孤獨而又漫長的路程,人潮狂呼,但入耳皆是寂滅。

  無數道目光,有敬畏,有膜拜,有畏懼,有憤怒……

  當年的獅心王,也遇到過自己這般場景。

  面具內,響起了一道沙塵般粗糲的自語。

  「征服的含義……是什麼……」

  寧奕觸摸著面具,直至那副神念烙刻的畫面消散。

  他輕聲念著獅心王留下的問題。

  征服的含義是什麼?

  征服的含義很簡單。

  讓一個人跪倒。

  即是征服。

  征服的含義也很複雜。

  你可以用刀砍去那個人的雙腿,可以用斧逼迫他的身軀,可以用太多的外力,使一個人屈服……但那不是真正的征服。

  真正的征服,是讓一個人心甘情願跪下。

  面具里倒映的最後畫面。

  是那個男人翻身下馬,獨自一人,牽馬漫步草原。

  人潮漸稀,屍骨堆疊。

  最後停步,面前是斷劍和殘垣。

  身後是倒旗和懸顱。

  秋風蕭瑟,孑然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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