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壺中世界
2024-06-14 05:55:34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這座正院,根本就沒有光明不可照拂之地。
沒有光明不可照拂之地……就沒有「秘密」,一座座廂院,門戶大開,這千年來塵盡光生,天清池主的屋閣之中,哪裡有什麼壁畫?
張君令沉著眉頭,四處轉了一圈。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某個正面躺在院子裡,貌似「呼呼大睡」的官袍男人。
顧謙那張本來俊俏的臉蛋,在風沙里被蹂躪了十幾天,顴骨多了好幾道細削的沙痕,這座安靜到落針可聞的庭院內……並沒有響起如張君令預料中的「輕微鼾聲」。
那個似乎熟睡過去的男人,連呼吸聲都沒了。
張君令神情一沉,兩根手指探出,在鼻息前停了停。
她的目光從顧謙的臉蛋上挪移,挪到了那尊黑色的酒壺之上。
光明不可照拂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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壺中世界。
……
……
顧謙記得自己聞了一口庭院桌上的酒。
然後就。
沒有然後了。
他就來到了這裡,一座巨大的懸浮的空中樓閣。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這座巨大的空中樓閣,就懸在顧謙的眼前,他踩在雲霧之上,腳下是看不清的霧氣繚繞,不知哪裡有路……但是至少眼前是沒有路的。
顧謙的面前是一堵高牆。
一堵……不一樣的高牆。
巍峨的山嶺,流蘇的長葉,在這座高牆之上栩栩如生的衍生而出,讓顧謙有一種錯覺,似乎自己只要伸出手觸碰牆壁,就能夠融入牆壁那邊的世界。
這是一副壁畫?
他試著向後後退兩步,然後肩膀觸碰到了什麼,下意識回過頭的顧謙,先是聞到了一股軟玉清香,緊接著腳步踉蹌,與後方的人迎面撞了個滿懷。
柔軟的存在。
面色陡然變紅。
張君令神情萬年不變,伸出一隻手,按住顧謙的面門,伸直手臂,把某個傻乎乎的男人腦袋從自己胸前挪開。
她在昆海洞天閉關,入世之後沒接觸過人情世故,自然也不會懂得害羞靦腆。
更不知道登徒子這類詞語意味著什麼……
但顧謙可是自詡正人君子的清高之人,他連忙回過頭來,剛剛想要道歉,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這是哪裡?」
腳底的霧氣。
眼前那座巍峨的仙人城牆。
還有一副席捲開來,蔓延不知多遠的「恢弘壁畫」。
「這是『寧先生』所說的『觀想世界』??」官袍男人相當聰明的反應過來,他壓低聲音錯愕的喃喃道:「光明不可照拂之地……那座酒壺?」
「不錯,這裡是壺中世界。」
張君令淡淡開口,算是回答了他的問題。
顧謙頗有些,故作感激涕零的開口,問道:「你是來救我的?」
張君令嗤笑一聲,沒理會這廝,自顧自向前走了兩步,手指懸停在石壁之上,並沒有觸摸。
「是實物,還是奇點,觸碰很有可能有風險……」
顧謙看著身後,雲霧擴散,又有兩道身影,踏入這裡。
寧奕看向顧謙,「該說顧先生你是好運氣,還是好膽識呢?」
顧謙相當無奈,聳肩笑道:「命中有此一劫,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寧奕也笑了。
他們花了不少力氣尋找的『觀想世界』,就藏在顧謙隨手拎起的酒壺裡。
緣分造化,的確難以言說。
裴靈素望向那座石壁,站在這裡,如管中窺豹,只能窺見一斑,難以看清全貌。
「這就是那位天清池主所說的……壁畫麼?」
……
……
天清池主的府邸內,藏著大秘密。
後院之處,有著遠古時期巨人王隕落的真相,那兩顆殘留的眼瞳,以及密密麻麻的線索,一連串指向了影子掀動的「滅世之劫」。
而大隋天下的光明皇帝,封禁倒懸海,似乎也與「滅世之劫」有關。
「世界觀的破解其實並不難。」
四個人站在壁畫之前。
這副壁畫太大,四個人宛若螻蟻。
寧奕輕聲道:「上次走出永夜荒原,我就在思索……在天清池主的觀想世界之中,該如何破局。」
裴靈素抬起兩袖,兩張青色符籙倏忽飛出,掠離袖袍,先是如蝴蝶稚子一般,繚繞丫頭的衣袖轉了兩圈,隨著她彈指動作,貼著石壁掠開。
神魂觀想世界,只要神念夠強。
便可以凝聚物事。
符籙,飛劍,城池,一切都可以……這就是觀想世界主人在小世界所向披靡的原因,他是這個世界的造物主。
制定規則的人。
天清池主是一個喜歡玩遊戲的人,他為了這個遊戲制定了許多規則,而這場遊戲的「核心含義」就是找出規則。
世界觀。
觀世界。
「我們要做的,首先是看清這座『壁畫世界』。」
寧奕左右看了看,兩張符籙已經飛掠出了一大截距離,消失在雲霧之中,裴靈素的神情還算平靜,她不斷以剛剛的手法,凝聚符籙,向著壁畫的兩端去擴張。
探知這個世界的「面貌」。
然後找到這個世界的「真相」。
這兩張符籙,類似於天都古城的「通天珠」,能夠記載畫面,傳遞迴來,在約莫半炷香的功夫之後,雲霧的那兩段有嗡嗡嗡的雷音迴蕩,兩張符籙如飛劍一般速度極快的穿梭而來,撞擊在一起,拼湊出一副殘缺的畫面,因為掠行速度過快的原因,捕捉到的壁畫畫面有所欠缺,而不斷放出符籙的目的就是為了完整這副壁畫。
顧謙怔怔看著兩旁不斷有紙片符籙飛來,在裴靈素掌心匯聚,被「神魂」凝造的羊皮卷上,不斷拉長,不斷具象化。
那副壁畫,就在眼前,縮小的置放而出!
「很明智的破局之法。」
張君令看著這一張張符籙,關於陣法之道,她自己也有所修行,只不過捫心而言,她比不上這位姓裴的姑娘。
先前指尖觸碰石壁之時,她也曾動過符籙試探的念頭。
只不過想要凝聚「符籙」都是一件難事。
在這座觀想世界,竟然可以如此輕鬆的操縱符籙,陣紋。
令人驚嘆。
……
……
羊皮卷懸在空中。
霧氣蕩漾,徐徐破散。
從左到右,以神魂沉浸其中,便能夠看到這副畫面,入眼是一座綿延巍峨的山嶺,纖細的凡人,生靈,在這座山嶺的霧氣之中顯現。
飄拂的葉子,如流火一般垂落。
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寧奕心底狂震!
這葉子!
骨笛葉子……自己在西嶺佩戴了十幾年的物事,執劍者的「白骨平原」。
而那座山嶺之上,則是亘立著一株巨大的蒼木,其葉若垂天之雲,巍峨浩瀚,幾乎撐破天際,每一片飛揚的葉子,都化作流火。
果然……天清池主這裡藏著執劍者的大秘密!
寧奕屏住呼吸,他攥攏雙拳,平穩呼吸。
律宗的天清池主府邸,如此多年不曾開啟,便是因為這位古聖精通卦算之術,清楚的知道,這樁大秘密,外人不可窺探……而如今這座正門,張君令給出了唯一的解。
這也意味著,那位古聖認為,張君令是破解這秘密所需要的不可或缺之人。
難道袁淳先生,給她留下了「執劍者」的線索?
又或者,自己的母親與袁淳先生有所交集?
這些念頭被寧奕按捺下去。
那副令人心神震撼的畫面迅速掠過,壁畫被一片雲霧蔓延,逐漸轉化成為了眾生相,寧奕看到了一場煙雲席捲的歷史過往,這座壁畫的作畫者,描繪了一副太平的景象……牧羊人坐在山頂吹著骨哨,翱翔的蒼鷹,躍出水面的長鯨,踩踏雪原的巨象,昂首嘶鳴的孤狼。
這副景象……也很熟悉。
烏爾勒高原。
或者說,很多年前的,遠古時期的烏爾勒高原。
這是天清池主曾經去過的地方麼?是他親眼見證的畫面麼?若非如此,又怎能描繪地這般形象?
緊接著,畫卷上傳來了一陣凜冽的殺氣。
風沙之中,浩浩蕩蕩的飛劍,漫天的箭雨,符籙陣紋與星輝交織,煙塵卷盪,這副壁畫內先前太平相處的生靈,都在其中出現了,牧羊人持握長弓,蒼鷹在上俯瞰大地,長鯨掀起萬丈海浪,雪原巨象撞入未知的沙塵迷霧之中……最後剩下一隻孤零零的孤狼背影,這場壁畫上描繪的戰爭就此落幕。
是滅世之劫麼?
寧奕有些惘然。
他在執劍者的觀想世界之中,看到的是世界被毀滅的模樣,而這裡似乎不一樣,這裡是勝利的畫面。
接下來是慘澹的戰場,海水傾覆,有巨象的屍體,牧羊人遺失的骨哨,沙塵中飄蕩著蒼鷹的翎羽,漫天遍地的甲冑,碎裂的符籙。
以及最後那座,高聳的城牆。
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那座城牆,一片一片浮起的「魚鱗」,還有巍峨不可攻破的陣法。
這裡的一磚一瓦,只要看過一眼,便終生都無法忘記。
寧奕和裴靈素兩個人發自內心的震撼聲音,不約而同的響起。
「這是……北境長城!!!」
一道蕭瑟的身影,站在北境長城的城頭。
壁畫的盡頭。
大袍飛揚。
那人的聲音帶著疲倦。
「倒懸海萬劫平定,歷盡萬難,避免傾覆之災,受命國師,在此立下萬萬年不破之陣紋,迎大隋天下開國治年。」
「陛下所定年號……與吾同名。」
「元。」
……
(這章的世界觀太重要了,修改了很多次,終於滿意,讓大家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