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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2024-06-14 05:30:43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渾沌的意識當中......

  寧奕像是站在了世界的盡頭。

  就像是回到了清白城墓地的時候,他看到了油畫般凝固的那一幕幕場景......世界已經走到了盡頭,那麼無論站在哪裡,都是世界盡頭。

  絕望而又肅穆的一幕景象。

  但是這一次不再一樣。

  寧奕可以自由活動,他可以抬起手,或者放下來,甚至可以試著走動,他的腳底是覆蓋著堅冰的凍土,前後左右,是騰空的飛沙,碎石,這些都凝固在他的面前,他可以撥開,也可以繞道。

  寧奕抬起頭來,他艱難呼吸著冷澀的空氣,抬起頭來,注視到了遠方的聖山上,那座盤踞聖山山頂的巨大古樹,與自己破開初境的那個時候一樣,已經凋零,瀕臨死亡。

  轉動視角......他看到了撕裂的天幕,倒灌下來的海水,就要摧毀人間的災難,這毫無疑問是一場滅世的災難,當這副景象再一次出現在寧奕眼前的時候,這一次寧奕親自身處其中,他不再是旁觀者,而是切身體會的經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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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不到倖存者,飄搖的大旗,旗杆深深插入大地,碎裂的旗幟碎片,以及凝固在空氣當中的血珠。

  無人倖存。

  寧奕試著蹲了下來,他撿起一顆鑄鐵的猩紅頭盔,上面的血跡已經乾涸,遠方躺著斑駁的人形屍體,走近細看,已是一具枯瘦的人肉乾,翻起身子,發現面容像是被風沙侵蝕,看不清長相,嘴唇撕裂,面目全非。

  這樣的屍體......滿地都是。

  寧奕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他忽然感到了胸前的一股震顫。

  他脖前懸掛著的骨笛,輕輕跳動,像是一種呼喚,也像是一種引導......寧奕跟從著跳動的意志,惘然地被骨笛拉動,一步一步走在這片荒瘠的大地上,他不忍去看兩旁的景象,最終來到了冰凍的江畔之前。

  骨笛不再震顫,寧奕注視著那面鏡子一般光滑的江面,江面結了一層堅冰。.

  他蹙起眉頭。

  在這一刻,他猛地想起了自己應該身在何處。

  他絕不是應該身在這裡。

  「嘶......」

  腦袋一陣刺痛。

  寧奕想起來了,後山的禁制,燃燒的符籙,跌墜之後的下落,然後自己被影子勒住了脖子......再之後是什麼?自己死了麼?

  「你當然沒有死。」

  幽幽的聲音在寧奕的頭頂響起,他抬起頭來,眯起雙眼,沒有找到發出聲音的來源。

  那道聲音平靜而又漠然,道:「白骨平原不會接納死者的精神......換一句話說,如果你死了,你將無法抵達這裡。」

  「你是誰?」寧奕的腦袋一陣刺痛,安樂城院子裡,他聽到過有人呼喊「白骨平原」......看來這的確是骨笛的名字。

  那道聲音帶著渾然的意志,平靜說道:「我是『白骨平原』上一任的主人......你可以喊我......執劍者。」

  說到最後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明顯思考了很久。

  最終他說出「執劍者」三個字,寧奕從他的聲音當中,聽出了一些淡淡的悲哀。

  「你沒有死,但是她就要死了。」

  執劍者聲音的落下,寧奕眼前的湖面,開始消融,透過消融的堅冰,寧奕看到了自己昏迷時候發生了一切。

  他不斷墜落,與影子糾纏,然後一口咬下,最終砸入江中,失去控制的「自己」,推開了丫頭,奔著那道影子,影子想要逃離,被自己一截一截追著啃噬。

  寧奕面色蒼白。

  「這道影子是什麼東西?」

  執劍者沉默了片刻,道:「白骨平原里儲存的四十四滴神性,能夠維持秩序的時間並不多,已經消耗了三十一滴,還剩下十三滴,預計能夠維持的時間,不夠解決你的疑惑。」

  執劍者頓了頓,認真道:「所以,我說,你聽。」

  江面的戰鬥已經到了最關鍵的階段,影子被撕開的地方,有無數的霧氣重新攏和而來,枯骨再一次生成,它近乎於不死不滅,承受著寧奕每一次撕咬的痛苦,終於明白了這個少年是一個瘋子,根本不會放自己離開。

  於是它再一次以犧牲自己的小腿腿骨為代價,掠向了在江底不斷下墜的女孩。

  裴煩陷入了沉重的昏睡當中,髮絲散亂,面容蒼白而又無助,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那個紅了眼的「寧奕」,失去了意志,只剩下獵殺影子的本能,啃噬了一條腿骨,便沒有急著去追趕影子。

  白骨平原當中的寧奕,終於明白了「執劍者」的意思。

  自己的意識脫離開來,來到了這裡。

  而此刻,現實當中的裴煩......遇上了致命的危機。

  那道影子的速度極快,像是一條游魚,就要追到女孩下墜的身軀。

  「喚醒白骨平原的條件......在於你確確實實接觸到了它們,而且遇到了危險。」執劍者的聲音帶著一絲欣慰,道:「為了防止無關的人捲入風波,以及執劍者的存在被它們發現,『白骨平原』看起來與普通的骨笛並沒有區別。如果不滿足觸發條件,那麼宿主只會以為這是一場夢境,是自己產生的幻覺,我將等待著下一位宿主的出現。」

  大江江底,那道影子就要撲在裴煩的身上,枯骨手指就要攥攏在丫頭的雪白腳踝,巨大的腐蝕性,即將滲透肌膚。

  執劍者輕聲說了一個字。

  「停。」

  於是一切在此中止。

  時間仿若凝固,江水裡的暗流仍然滾動,時間並不是真的停止,只是在江底的「寧奕」,「影子」,以及「裴煩」,都被巨大的力量籠罩,保持著相對的靜止。

  寧奕能夠感受到,江流當中,像是有人以莫大的神力,停住了流動的沙漏。

  他稍稍鬆了一口氣,湖面之上,水紋倒流,凝聚出了一個並不高大的人性。

  「寧奕。你的神性實在太少......白骨平原消耗了本身積累的十塊神性結晶,構造了你現在的意識空間。」執劍者凝聚出了一個虛無的形體,他的聲音仍然虛無縹緲,從四面八方傳來:「一切如你所見,這一切的維繫都需要依靠神性......我們接下來有一百個呼吸的時間,你可以選擇忽略我的話,那麼你的意識將永恆的沉淪......你或許不會死,但是被它們纏上,你會生不如死。至於你所在意的那個女孩,一定會死。」

  寧奕深深吸了一口氣,注視著執劍者。

  「在這之前,你看到了那一幕......」

  「你也經歷了那一幕......」

  執劍者輕聲說道:「你只需要知道,這一切......由它們造成。」

  寧奕知道執劍者說的是什麼,天幕傾塌,海水倒灌,世界將亡,但他在蜀山上通讀道藏,並沒有看到有關於那顆巨大古樹的記載......就像是執劍者一開始說的那樣,他只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幻境。

  他再一次問道:「它們......是誰?」

  執劍者的回答很簡潔:「它們......是光,也不是光。」

  寧奕有些惘然。

  「那柄劍很不錯,但很可惜,只有劍身,沒有劍骨。」執劍者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

  寧奕知道他說的是哪一把......水流當中,傘面破碎,只剩下了一截長柄,劍鋒藏在其中,浮浮沉沉,神性並沒有籠罩死物。

  「寧奕。」

  執劍者的聲音帶著溫和,道:「如果給你一次機緣,你有機會握住世上最沉重的劍器......你願意嗎?」

  「如果願意,就請抓住那柄劍。」

  寧奕感到了一股溫暖,籠罩自己。

  意識空間裡的時間如飛砂,開始潰散。

  執劍者的形體,因為神性的消磨殆盡,終於開始飛速的崩塌。

  寧奕有些慌了,他感到了腳底的土地,如陸地崩裂,他整個身子開始下墜,一切的一切,都開始土崩瓦解。

  時間恢復如初。

  江底咀嚼骨渣的少年,一瞬間恢復了清明,那柄破碎傘面的「細雪」,就沉浮在他的手邊。

  那道影子已經撲在了裴煩的身上,黑霧散去,露出了猙獰的面容,張開巨大的牙口,就要咬在裴煩那張臉蛋之上——

  寧奕握住了細雪。

  那柄執劍者口中只有「劍身」,沒有「劍骨」的傘劍,在這一刻,開始細密的震顫起來。

  懸在寧奕脖前的白色骨笛,分離開來,化為無數的白色流光,一道一道瀑散開來,以那柄劍身為重點,如游魚潮水一般湧入劍身當中。

  於是......細雪有了劍骨。

  「請出劍吧。」

  魂海當中那道虛無縹緲的聲音如是說道。

  寧奕握住細雪,他覺得這柄劍變重了許多。

  但是他可以拎起,可以斬下。

  於是他拎起細雪,一劍斬下——

  浩浩蕩蕩,一條大江,被一劍劈成兩半,轟然的江水飛起,砸在山澗兩旁,震耳欲聾的聲音連綿不絕,猶如龍骨崩裂。

  寧奕面色蒼白。

  那一劍所過之處,山石崩裂,江水被斬出一道虛無的狹長軌道,劍氣嗤散開來,還在綿延席捲,倒灌而來的江水砸在虛無當中,不斷被劍氣焚燒,然後燒成虛無。

  那道影子,一個呼吸都沒有支撐到,就被劍氣撕裂成為虛無。

  一劍之後,天地寂靜。

  寧奕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感應到細雪增加的那些重量,重新恢復了正常。

  江水再一次倒灌,將少年和少女淹沒,寧奕攥攏細雪,遊了過去,將丫頭抱住,然後艱難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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