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繞指柔（三十）

  「可我一開始就沒想過，你會是離國而來的細作！」

  猛地，徐英忽然就來了這麼一句。

  

  說到底，一切的原因只是因為當年的蘇落隱瞞著自己的身份而來。他不清楚的淪陷在她的溫柔之中，送出了自己的心。

  「所以，一切是我活該，我已經付出代價了不是！你又何苦這般糾纏？」

  蘇落看著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又是冷笑著。沒想到，他到頭來耿耿於懷的居然還是這樣一件事。

  當年，她最先遇見他的時候真的不是帶著單純的目的。可是那又怎麼樣呢？她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他的，對不起他的國家的事情！他若有心，這一切不可能看不見，也不相信！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徐英自覺說錯了話，馬上就要找補回來：「我是想說，其實這件事走到今天這一步，你我之間都有錯。若是你能早些坦白身份，或許我們還能夠防範一二，到時候離開那個是非之地，也許就不會有後來的事情了！」

  「我早些坦白，你確定你不會將我直接送到城牆之上，早早地遊街示眾嗎？」蘇落看著他，眼睛裡忽然出現嘲諷的意味：「徐英，我太了解你，但又總是對你太過自信！我了解你所有的脾性，卻只是高估了你對我的信任！」

  「不，我只是不知道你當時的情況那樣危急！」徐英搖頭，表示自己不是她想的那樣：「你被人逼迫才不得以出現在慶國，你為何半分都不與我說？」

  他總是覺得，如果這些事情他是一早就知道，就會避免這些事情的發生。

  邊境戰亂，加上慶國龐大，他們兩人隨便找個地方也不至於被那個離國的皇子找到。沒有被找到，自然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與你說什麼？」蘇落有些不明白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他一定要糾結那些不可能從頭來過的事情有什麼意思：「那我問你，若是見我的第一面知道這些事情又當如何？你還會不會選擇把我帶回家，然後愛上我？」

  她說著，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那男人，不肯放過他臉上閃過的一絲表情。

  「我！」徐英張張嘴：「我不會，不會帶你回家，更不會選擇愛上你！」

  這是實話，那時候的他對於離國人，特別是離國那些細作簡直都恨不得抽筋剝皮，怎麼可能像是這樣對她和顏悅色，發生下面的那些故事。

  若是從一開始，這一切，就戛然而止了。

  「這不就結了，所以你到底在糾結什麼？你說的那些可能，從來都不會存在！」

  說完，她深吸了一口氣，背過身子不去看這個男人。

  其實他不是不愛，只是，沒有那麼愛！他的愛，夾雜了太多的顧慮，猶豫，所以他們才會一步步走到了如今。

  「落兒，那我們……」

  「你讓她冷靜一下吧！」蘇意看著他還想繼續追問下去，不由得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這事擺明了已經在這裡了！她雖然騙了你，但是她的身份註定了他遇見你開始就是一場欺騙。從你知道那一天開始，就應該接受！」

  蘇意緩緩說著，似乎帶著對於蘇落濃濃的同情。

  既然不相信，早就應該結束這一段孽緣。又何苦，雙雙赴死，成了一對怨偶。

  「我知道，可是，可是當時我真的是沒有想到那麼多！」徐英忽然癱坐在地，看起來有些頹然：「從我知道她的身份，我就開始不停地思考，想著應該怎麼幫她隱藏下去。你們不知道，那之後的每一天對我都是一種煎熬，我覺得每一個人看著我的眼神都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一樣！」

  那天對匪徒的舉動太過於驚世駭俗，除了他之外那麼多人看在眼裡，難免有人不起疑心。

  所以他在那之後的每一天甚至都不敢睡實，生怕忽然一個動靜他的妻子就被人從家裡帶走了！而另外一種，那種明知不報的愧疚感也在不斷地折磨於他。

  他是明槍暗箭的跟著離國的人打鬥過的，看遍了那些死在自己身邊的兄弟好友，明明前一天還有說有笑，後一秒就慘死於亂軍之中。沒有人，會比他更加直觀的感受到他對於那對面的那些人的憎惡。

  當這所有的情緒在心裡醞釀的時候，事情就變得沒有那麼簡單了。

  「我努力的平復著自己的心，但是沒有辦法！那種感覺依然不停地折磨我，可是我沒有辦法啊，我放棄不了她。我這輩子從來沒有覺得一個人對我這麼重要，我捨不得放她走！」他幾乎帶著哭腔：「但是，我也不敢面對她的身份可能帶來的一切。」

  他繼續說著，將自己這麼多年的心路歷程整個剖析出來。

  理所當然的，本來就在這種高壓折磨之下的徐英一看見那個遠處而來的信鴿，看到那張不知道寫了什麼的紙條，看著匆匆離去只留下一句交代的蘇落。

  心裡一直繃著的一根弦，啪的一聲，就斷掉了！

  他努力地想要粉飾太平，但是當看見蘇落出現在城牆之上，一切罪名都證據確鑿的時候，他徹底崩潰了！那種這段時間的煎熬，還有那種對蘇落滿腔信賴卻一場空的感覺匯聚在一起，就有了最後那天的事情。

  「來吧，告訴我，最後的那些，你從未說出來的事情！」

  蘇意早就知道在整件事情之中他還有所隱瞞，但是已經到了這裡，那些事情怎麼藏下去都是枉然了。

  「那天，我看著她，就那麼吊著，所有人都指著她的鼻子罵著！」

  ……

  時間回到了蘇意被抓的那天，幾乎瑞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所以當徐英到那裡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幾乎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蘇落。

  他有些激動，第一個反應就是想要攔住那些人把人救下來。但是，當最後一刻，他忽然停了下來。

  他沒有信心面對那些正處在暴怒中的人，而且，潛意識中，他也逐漸相信了那些說辭。他相信，蘇落真的是接到那個字條之後做了出賣瑞城的事情。

  所以，在女人帶著希冀的眼神中，他說出的第一句話是：

  「你讓我太失望了，我沒想到，你會做出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