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埋忠骨（十二）

  「是那些，當年死在邊境戰場上的人嗎？」

  蘇意眨了眨眼，終究是問出了這句話。

  「你們知道？」

  老頭詫異的看了她一眼，這些年從來都沒有人提過當年的那些事情，他甚至以為整個慶國不在有人記得那些事情了。沒想到，這回居然在兩個看起來如此年輕的後生嘴裡聽到了這件事。

  當年，因為他年紀還小，所以當時的少將軍就讓他到後方送信。但是等他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片荒蕪。那些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有一種感覺，他的那些戰友都已經死了。就死在了那片土地，而他，卻成為了唯一的逃脫者。這幾十年，無數次的午夜夢回，他都能夢見曾經那些人的眼睛。

  「知道。」蘇意嘆了口氣，然後示意老頭兒過來坐下聊：「這件事，我沒想到還有活著的人在這人世間。」

  如果那個珠子真的是鬼兵的話，就不可能放過一個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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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沒想到，這世上除了我居然還有人記得那件事。怎麼，你們是當初那些人裡面誰家的後人？」

  除了這個原因，老頭也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原因能讓這兩個人這樣執著的從京城千里迢迢的趕到這裡。

  「不是！」蘇意搖搖頭，然後看著老頭：「我們是為了查明白當初的真相而來的，那場意外，遠遠不是意外那麼簡單！」

  「意外？」老頭顯然沒想到蘇意會這麼說：「他們，不是死在了蠻夷之手？」

  「所有人都死了，不只是咱們的人，還有對方的那些人。所有的，那天在那裡的人一個都未曾留下。」

  蘇意若有所思，但是嘴裡說出的話卻讓老頭如雷轟頂。

  當年的他們都只是簡簡單單的平民，因為緊急的徵兵走到了一起。如果不是因為敵軍，那又有什麼人非要至他們於死地不可呢？

  「為什麼，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

  老頭越想，紅著眼問著蘇意。

  「我們就是過來尋找真相的，那些事情到底是為了什麼，塵封了幾十年也該有個定論了。」蘇意看著窗外：「不過這些事情已經不是你能夠參與的進來的了，所以，你回去吧。我會帶給你一個你想要的結果的，不要再白費力氣了！」

  蘇意看著他蒼老的臉，渾濁但是堅毅的眼神，說出了本來就應該在京城說出來的話。

  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不應該再為了幾十年前的事付出了。

  「這是我的命，我知道，幾十年前我不能和他們在一起，但是幾十年之後終究是要到這裡找到他們的！」老頭聽完這話則是一臉的無所謂：「我既然能夠走到這裡，就證明我不會再回頭了。丫頭，你不用再說什麼了！我的心意已決，不管你要調查什麼，都帶著我一份吧！」

  老頭說的很慢，但是蘇意卻是聽明白了。

  這老頭哪裡是想要過來弔唁，根本就是做好了要跟著那些人而去的準備！既然當初沒有死在一起，現在，也至少要追上那些人的腳步！

  一時間，她有些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人類那種超出親人男女之間的感情就那樣擺在她的面前，那是他們這些自詡高人一等的人不曾有的。

  「這……」

  「既然他想要跟著，就讓他一起吧！」

  正在蘇意糾結的時候，顧憫之忽然開口。

  老頭說的意思他大概能夠共情，從昨天恢復了很多的記憶之後，他就隱隱約約能夠窺探到許多以前的東西和情感，雖然體會不到那種一個整體都同生共死的感覺。但是至少，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也曾經有過想要一同赴死的摯友。

  只可惜，活的太久了，也不是什麼好事！

  「好吧！」蘇意聽他說完，也點了點頭：「那今晚酉時之後，店門口，你等我們。」

  「好！」

  老者點點頭，示意自己已經記下了。

  說完話，三個人都站起身，打算雙方各自離開。但是沒走幾步，蘇意又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陽公子？」

  她眼睛看向窗戶旁邊，確實是那個曾經出現在茶歇的詭異男人。

  他在幾天之前跟蘇意說自己有事要出門處理，但是現在卻也出現在這個靠近邊境戰場的小城之中。這一切，真的又是什麼巧合？

  她皺皺眉，然後邁步像他的方向走過去。

  顧憫之就跟在她身後，在看見那男人的一瞬間臉色一變，那種不好的念頭再一次出現在他的腦海里。雖然還是說不出來那個人究竟是誰，但是他清楚自己的這種感覺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蘇掌柜，你怎麼在這兒？」

  像是也很驚訝一樣，朝御忽然站了起來。繼而，在看見顧憫之的時候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卻還是保持著那種儒雅的笑容打過招呼。

  「我們，我陪他過來處理點事情。」

  蘇意本來想說他們過來有些事情，但是又一想這個人從相遇以來的各種奇怪的操作，就又改了口。

  「首輔大人，是來辦公務？」

  「是！」

  顧憫之面無表情的，只在嗓子裡哼出了一個音節。

  「既然是公務，怎麼又出現在客棧之中了？像是你們的身份，總該是要住在驛館之內的！」

  「噓！」他聲音稍微有些大，很快就引來了一些人的矚目，蘇意趕緊把手指放在嘴邊：「是個秘密的事，所以一路上也沒有驚動州府。陽公子這是，來這裡做什麼？」

  「哦！我啊，也是有些事情要來這邊處理！」朝御一臉瞭然的樣子:「上次我不是跟你說過了，我要一段日子不能回京城了！不過，不知道蘇掌柜有沒有將那些花給我留著！」

  「這是自然！」蘇意笑了笑，忽然覺得對上這男人有些說不出來的尷尬，就下意識的掏出了鼻煙壺放在鼻下：「那些花等到你回去，雖然不能像是之前那樣新鮮，但是好歹還是能夠看得過眼的！」

  「那就……」朝御一抬頭，忽然看見了蘇意手中的鼻煙壺，眼底的眸色更深了一些：「那就，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