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熟悉的人

  阮靈摸著手槍，指尖傳來一股熟悉的感受。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扣動扳機。

  槍聲驚動倉庫外的鳥，撲騰聲呼嘯而來。

  阮靈沒有理會，而是拿起望遠鏡查看槍靶子。

  十環，沒有一槍偏離靶心。

  ——啪啪啪

  身後傳來鼓掌聲，隨即響起一個男人的誇耀聲，「不錯，比我預想的速度要快。」

  「誰！」阮靈猛地回頭。

  男人隱身在陰暗處，她看不清。

  「我才離開了兩個星期，你就把我忘了？」男人輕笑著往前走。

  

  隨著對方的身影拉近，阮靈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長相就被喚醒了。

  吳醫生切斷電流，緊張道：「你還好嗎？有沒有想起什麼？」

  「想起一點，但我也不確定到底是什麼情況……」阮靈按住隱隱作痛的額頭，冷汗順著臉頰流淌而下，她胸口的衣服都被浸濕了。

  司妃兒貼心的倒了杯溫水給她，「你在治療過程中的反應太大了，老師擔心你陷入更深的夢魘，於是切斷了治療，先休息一會吧。」

  「謝謝。」阮靈確實有些口乾，她接過水喝了兩口。

  出現在她記憶深處的男人到底是誰？

  看樣子，他們之間的關係很親密。

  而且，她的這些本事好像都是對方教的。

  阮靈已經夢見過對方好幾次了，但每次都看不清臉。

  她既渴望看清，又滿是恐懼。

  吳醫生觀看她的心跳變化，分析道：「電擊療法是有效的，但還是要根據你的承受力來調節電流大小，剛才那種程度就是你的極限了。」

  阮靈開始復盤夢境，「我夢到了一個人，可能是我的……朋友，他知道我的情況。」

  吳醫生問道：「這個人在你的身邊嗎？」

  「不在，我甚至沒有看清對方的臉長什麼樣。」阮靈遺憾的搖頭。

  這些都是正常反應。

  吳醫生安慰道：「不用擔心，會慢慢恢復的，開給你的藥一定要按時吃。」

  「好的，謝謝吳醫生。」阮靈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差點沒站穩。

  司妃兒及時扶住她，叮囑道：「治療結束後，你可以先在這裡休息好了再走，不著急。」

  「我沒事。」阮靈謝過她的好意重新站穩。

  傅澈還在外面等著，不能讓對方等太久。

  她扶著牆慢吞吞的往外挪。

  司妃兒本欲攙扶，但她堅持不用，也就罷手。

  治療室的門緩緩關上。

  吳醫生摘下口罩，一邊整理儀器一邊道：「下周我就要走了，你要儘快適應工作，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給我打電話。」

  司妃兒搭把手，若有所思道：「這個阮靈，和其他患者不一樣。」

  「哦？何以見得呢？」吳教授好奇的反問。

  司妃兒如實道：「她的身上肯定背負著些什麼，所以才迫切的想找回記憶，但她身上的擔子太沉，想起來未必是好事。」

  吳醫生中肯的點頭，「你觀察得很仔細，這也是把你叫來的原因，過兩天我會出一套新的治療方案，以心理催眠為主。」

  司妃兒很快就想明白。

  她恍然大悟道：「你是想讓我給她加強心理暗示？」

  國內外很多恢復治療都會和心理師搭配，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吳醫生點頭，「嗯，在不干擾她正常判斷的情況下加強心理暗示，這樣能更快的恢復記憶。」

  司妃兒了解清楚情況，信心滿滿道：「我也是第一次接手這樣的病人，會全力以赴的，老師你放心吧。」

  師徒二人聊天的空擋，阮靈已經走到了一樓大廳。

  傅澈獨自坐在等候區的最後一排，黑色鴨舌帽把臉擋得嚴實。

  「等很久了吧？」阮靈坐下，丟了瓶水過去。

  傅澈回神，「一會兒，治療結束了嗎？你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他很少看見阮靈露出疲憊的表情。

  此刻的樣子我見猶憐，傅澈的眉心沒來由 了一下，莫名心疼對方。

  阮靈避重就輕道：「結束了，傅夫人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他雙手緊捏著礦泉水瓶，試圖穩住情緒，「已經簽署了火化合同，今天就送去火葬場，後續的事也很簡單，我一個人能處理好。」

  阮靈看手錶，時間還早。

  她看傅澈的狀態一般，於是提議道：「我陪你去火葬場。」

  傅澈條件反射的站起來，「不用不用，哥說了你不能太勞累，還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他可不敢麻煩阮靈。

  「走吧。」阮靈不想和他拉扯，乾脆起身走在最前面。

  傅澈無奈，只能屁顛屁顛跟上去。

  火葬場在山腳，地理位置偏僻。

  倆人一下車就能聞到刺鼻的煙燻火燎味兒。

  阮靈捂著鼻子低咳兩聲，傅澈的表情也沒好到哪裡去。

  火化時間定在兩點，他們來早了，只能坐在旁邊等，周圍進出的全是披麻戴孝的人。

  看著他們臉上哀痛的表情，傅澈眼神黯然，始終垂著頭不說話。

  阮靈看了他一眼，「人總是要往前看，別辜負了你媽媽對你的期許，這個家，不管怎麼說，都有你的一半，你哥他也是很看重你的。」

  傅澈錯愕的抬頭，愣了許久，才啞然道：「我沒想到你會跟我說這些。」

  火葬場的氛圍實在是太沉悶了。

  阮靈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聲，挑眉道：「你覺得我會說什麼？」

  這算是兩人為數不多毫無芥蒂的聊天景象。

  傅澈心底划過一道暖流，忽然就覺得面對傅夫人的死亡沒有那麼可怕了。

  他吞了吞口水，雙手交疊著，支吾道：「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們，爺爺的事……」

  傅澈知道老爺子和傅止寒的關係有多親厚，所有內心才會更加惶恐不安。

  他無法接受自己的母親是兇手，可證據不會作假。

  傅止寒對他和從前一樣好，就連阮靈都格外照顧他的情緒。

  越是這樣，傅澈越狼狽心慌。

  他寧願傅止寒發火，罵他一頓打他一頓，哪怕是不讓他進公司也好，至少這樣能心安。

  阮靈沒辦法做到像聖人一樣原來作惡的人，但也不會把無邊怒火蔓延到傅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