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人心

  以往。

  村里要搞什麼項目，都是有村長王長年帶頭，領著鎮上的領導前前後後至少要忙上一個月，每個月至少要開上四五場村委會。

  村裡的村民自然免不了要跟著參加。

  

  美名其曰民主決定。

  其實在村民們看來，那些鎮上的領導無非就是下鄉來刷存在感的，吃吃喝喝兩個月後，事情也黃了。

  大家對村里發展項目也沒了信心。

  反正就是不怎麼相信鎮上那些人能夠帶領村里發展。

  而且，這樣的例子很多，九陽鎮曾經發展過兩個項目，有的村那是真的窮瘋了，答應上項目。

  結果項目沒幹兩年，全都黃了。

  所以，陽光村的村民們還是比較慶幸的，沒有聽鎮上那些人吹噓。

  可現在，

  村長和張道年就這麼簡單一說，也不找大家討論要不要干，就這樣收場了？

  這讓村民們很不習慣，心裡疑惑重重。

  人心啊，就是這樣，你越是在意他人，他人越是不在意。

  你越是敷衍，對方反而覺得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貓膩。

  就這樣，一場本來以為要持續很久、討論很久的村大會，就這麼草草結束了。

  不少村民皺著眉頭，不大願意離開。

  可張道年和王長年躲在屋裡壓根兒就不出來，他們也沒辦法。

  直到一天後。

  王長年總算出現了，嘴裡叼著一個菸斗，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挨家挨戶問有沒有人願意幫忙幹活的，兩百塊一天，張道年出錢請。

  村民們大驚。

  難不成張道年真的掙錢了？

  算算啊，兩斤石斛楓斗三千塊，五斤當歸五百塊，十斤黨參......

  這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就那天張道年擺在桌子上的東西，就價值好幾千塊。

  張道年還說過賣了不少給靈芝堂，那不就是說張道年現在已經是萬元戶了？

  要知道，張道年不久前還是個飯都吃不上的大傻子。

  轉眼間比他們都還有錢？

  不過，精明的村民們並沒有馬上相信，而是紛紛扛著鋤頭農具從家裡出來，全跑到張道年家幫忙。

  「張草藥，你那草藥真賣錢了啊？」

  「張草藥，真的給兩百塊一天？」

  「張草藥，種石斛真的能賣錢？」

  對於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張道年有一嘴無一嘴的應付著，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在敷衍。

  但這敷衍的感覺又像是在掩飾。

  掩飾什麼？

  精明的村民們心裡跟明鏡似的，不就是掩飾掙了錢嘛。

  「對了，道年，這地弄出來了，沒石斛苗子啊，去山裡找？」

  忙活了一天，眼瞅著原來的土地已經變成一塊塊亂石地，地里也引來了一股山泉，就等著把石斛種上去，王長年這才想起這兩天速度是不是快了一點，居然還沒去弄石斛苗子，趕緊跑過來問張道年。

  張道年抬頭，漫不經心說道，「這個我明天去縣裡靈芝堂那邊拿，他們說苗子明天早上一早就到，大伙兒明天可能還得幫忙種一種，也是兩百塊一天。」

  「啥意思？靈芝堂給石斛苗子？多少錢啊？」王長年擔憂的說道，「我可給你說好了啊，叔可是真拿不出錢來了，眼瞅著我大孫子快要生了，那可是我給大孫子準備的錢。」

  「不要錢，我和靈芝堂那邊已經談好了，我出技術，他們出苗子，負責回收，反正只要咱們把石斛種出來，等賣錢的時候，再折算苗子錢，那玩意兒不貴。」張道年說道。

  「那不等於是免費的？」王長年驚訝的問道。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張道年說道。

  「那要是種出來他們不回收咋辦啊？」王長年又問。

  「這有啥啊，反正他們也沒收苗子錢啊，實在不行，咱們自己拿出去賣還不是一樣的，一千塊一百塊買不起，我買十塊也比種大白菜划算啊。」

  張道年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王長年也沒有繼續說話。

  不過，這些話，村民們可都記著呢。

  這不，收活回家，幾乎家家戶戶都在談這事兒，家裡的女人閒著沒事兒，在兒子的寫字本上列著盤盤式不停的算，實在算不清，又找上小學的兒子幫忙。

  反正整個晚上，陽光村可以說是萬家燈火暖春風，一直到很晚才安靜下來。

  第二天天沒亮，去往鎮上的公路上就星星點點的閃動著手電光芒，偶爾傳來幾聲短暫的交流。

  「二娃，你幹啥去。」

  「你幹啥去，我就幹啥去啊！」

  「行了，搞得跟和尚說話一樣，捉啥 呢，胖嬸，你會說話，一會兒你去那靈芝堂問問情況。」

  「你們一群大老爺們兒，欺負我家男人不在家是不是？」

  黑暗中，一群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只是，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出門的時候。

  張道年家門口坐著兩人。

  一人是張道年，一人便是早早摸黑過來的王長年。

  黑暗中，王長年嘴裡的菸斗火星子明滅不定。

  「這事兒真的能成？」王長年疑惑的看著遠處黑暗中的亮光問道。

  「應該行吧，我已經和靈芝堂的尹小姐溝通好了，他那邊會配合的。對了，等會兒天亮，我把小雨點送去學校之後，咱們也要去靈芝堂拿石斛，遲一點去，到時候可別露餡了。」張道年說道。

  「開什麼玩笑，我能露餡兒？你沒看，這兩天我的表演做自然啊，你 ，我兒媳婦說我都可以拿影帝了。」

  王長年拍著胸口笑道，「你是不知道，這兩天，那些傢伙天天跑我家裡蹲著，東打聽，西打聽，結果我偏偏就沒和你嬸和你 說什麼，鬧了半天，他們啥都不清楚。」

  張道年苦笑不已。

  「話又說回來，這些混球也真是的，好好勸他們，不聽，你不告訴他們吧，一個二個的還積極得很，整得跟以前的地下黨似的，想起來都好笑。」

  王長年幽怨十足，主要是感覺這些年的工作都白做了，臨到頭，還不如張道年臨時想這個辦法管用。

  「這就是人心吧。」

  「其實，大家都很想發財，但小農思想根深蒂固，他們也不願意放棄現在這種貧窮卻自認為安逸的生活，所以都不願意改變。」

  「但是，如果能夠偷偷發財，其實他們還是非常願意的。」

  王長年幽幽嘆一聲氣，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自嘲笑道，「還別說，我都有這種感覺，總感覺自己家多種塊地，多養頭豬，就能比他們多掙點錢一樣。」

  張道年呵呵一笑，站起身。

  「我們也抓緊時間吧，今天還有得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