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準備一點宵夜

  如果離開的人還活著，肯定不會願意看到她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

  安安渾身一震，轉頭看向了慕凌歌。

  慕凌歌摸了摸她的頭髮，輕輕地說道：「其實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是要接受這些東西的，身邊的人，會一個個地離開我們，但是沒關係，我們總有一天，會見到他們的。」

  安安看著她，還是沒有說話。

  慕凌歌看了一眼身後的顧南城，突然壓低了聲音，輕聲說道：「其實我也失去過很重要很重要的一個人，甚至差點跟他一起死掉，但是後來，我活過來了，而且現在活得也還好。」

  安安卻突然冷笑了一聲：「你那個人，又怎麼能跟我爸爸比？我失去了我爸爸，這個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慕凌歌心中一痛，但是還是說道：「那個人，是比我生命還要重要的人，而且，你不會只剩下一個人的，我，章老師，還有你的同學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安安看著慕凌歌臉上驚痛的表情，知道她說的比生命還重要，大概不是編來騙她的，所以沉默下來，一言不發。

  慕凌歌又在旁邊輕聲安慰了許久，最後，章老師也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

  

  「安安，你這個孩子，怎麼自己跑到這裡來了，都嚇死老師了。」章老師的眼圈都紅了，衝上來直接抱住了安安。

  安安也回抱住了章老師，再次哭了起來：「老師，我好想爸爸。」

  「我可憐的孩子，想哭，就哭出來吧。」章老師嘆了一口氣，輕聲說道。

  慕凌歌退到了一邊，其實她很不擅長這樣的場面，因為會催生出她自己太多的情緒。

  顧南城站在她的身邊，突然伸出手來握住了她的手。

  慕凌歌一驚，下意識地看了過去，卻見他並沒有看向自己，而是看著前方的安安那邊，從側臉看，表情淡漠，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可是握著她的手，掌心溫熱，動作溫柔。

  慕凌歌收回目光，雖然對方什麼都沒有說，但是她的情緒倒是慢慢穩定了下來。

  「慕小姐，謝謝你，我這就將安安帶回去了。」章老師將李安安扶了起來，然後帶著她走了過來。

  慕凌歌搖了搖頭：「不用謝我，但是，明天的追悼會，安安你可以參加嗎？」

  雖然這麼問，有點殘忍，但是這終究是繞不開的一個問題。

  安安的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看了一眼慕凌歌，點了點頭：「我可以的，明天我會準時到的。」

  說完這句話，她便拉著章老師先走了。

  慕凌歌則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的呆，才被顧南城帶出了太平間。

  「在想什麼？」顧南城感覺得到她手冰涼，不由越發用力地握住。

  慕凌歌卻有點頹然地搖了搖頭：「沒什麼，明天的追悼會，你就不要來了，你不適合出現，免得媒體又要拿來大做文章。」

  「到時候看時間安排吧，我也不一定有時間。」顧南城輕聲說道。

  這幾天，因為化品牌品牌的事情，他忙得很，基本上所有的時間，都已經安排了起來。

  慕凌歌點了點頭，沒有再討論下去，只是輕柔地說道：「你還要加班嗎？」

  「不了，我送你回家。」顧南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慕凌歌卻搖了搖頭：「你要是忙的話，不用送我回去，我可以的。」

  顧南城卻沒有再說話，只是拉著她的手，向外走去。

  慕凌歌也沒有堅持，跟在了顧南城的身後。

  其實她也很難過，過去的那一幕幕，一直在她的面前閃過，但是剛才在這個男人握住自己的手的那一瞬間，好像周身都從那冰冷的深淵裡面，被人一下子拉到了太陽底下。

  她不是一個會依賴別人的人，但是那一瞬間，只想緊緊地抱住身邊的男人。

  可是理智又讓她克制住了這種想法，除了渾身如脫力般地站著，終究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你剛才跟李安安說了什麼？」到了車上之後，顧南城突然問道。

  剛才，李安安哭得那麼凶，但是在慕凌歌說了一句什麼話之後，卻突然止住了哭泣，他站的有點遠，沒有聽清她們說了什麼，但是隱隱約約覺得，是她隱藏在心底的事情。

  慕凌歌系安全帶的動作頓了一下，很快卻又反應了過來，說道：「沒什麼，只是些安慰的話。」

  要是平時，顧南城可能也不會再問下去，他其實很少逼問慕凌歌什麼問題，一般來說，只要她不願意往下說了，他便也算了。

  但是今天，他卻沒有開車，只是轉過頭來，看了一眼慕凌歌：「哪些安慰的話？」

  慕凌歌看著他，見他眼眸漆黑一片，裡面夾雜著一些複雜的情緒。

  他是什麼意思？

  「就是讓她別太難過的那些話。」慕凌歌喃喃地說道。

  顧南城再次追問道：「具體是哪些？」

  慕凌歌卻移開了眼睛，不再看他，只是轉過了頭去看漆黑一片的外面，隔了一會兒，才說道：「翻來覆去，也就是這些，不過，你想知道什麼？」

  顧南城將她的臉扳過來對著自己，但是她的眼神卻一直在躲避，怎麼都不願意跟顧南城對上。

  他靜默地跟她對峙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敗下陣來，頗有點無奈地說道：「好，如果你願意跟我說的話，我隨時都可以聽。」

  慕凌歌微微一顫，似乎是沒想到顧南城竟然會變得這麼暖，目光也放在了對方的身上，隔了片刻，才說道：「嗯，我知道。」

  那些塵封的往事，大概永遠都沒有機會再說出口了。

  因為她不會允許自己再回到那麼無助又可憐的時代，那些被她整理妥當，安置在內心最深處的東西，不會給任何人看了。

  顧南城卻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有再說，只是發動了車子，向家的方向駛去。

  慕凌歌一直倚在座椅上，看不清楚表情，但是卻給人一種很疲憊的感覺。

  顧南城開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打了一個電話：「我們半小時左右到家，準備一點宵夜。」